烟尘遮天蔽日。
午门坍塌的那一侧,巨石还在往下滚。砸在地上,轰隆轰隆,震得人脚底发麻。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禁卫军也乱了阵脚,往后退的往后退,往前冲的往前冲,挤成一团。
沈镜被萧决护在怀里,头顶是那根巨大的横梁。
萧决的背死死扛着它,双脚踩在碎石里,膝盖微微弯曲。血从他嘴角渗出来,一滴一滴,落在沈镜脸上。
“萧决!”
沈镜的手摸到他后背。
那片被石柱砸中的地方,皮开肉绽,鲜血淋漓。她摸到温热的血,摸到翻卷的皮肉,摸到碎裂的衣料。
萧决的呼吸很重,但声音很稳:
“别动。”
沈镜没动。
她只是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
很快。
但很稳。
谢之远的声音从烟尘里传来,又尖又利:
“萧决!沈镜!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!”
他穿过乱石,朝他们冲过来。
轻功极快,在那些坍塌的废墟上如履平地。
他的目标,是沈镜怀里那本《产子实录》。
沈镜虽然看不见,但她能听见。
听见那脚步声,踩在碎石上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她握紧了手里的柳叶刀。
三丈。
两丈。
一丈。
谢之远的手伸过来,直抓她怀里的册子。
沈镜的手一扬。
刀光一闪。
柳叶刀脱手飞出,精准刺向那个声音的方向。
“噗。”
刀尖贯穿肉体的声音。
谢之远惨叫一声。
他的左掌被钉在残破的木柱上,鲜血顺着木柱往下流。
沈镜站起来,对着那个方向。
“你拿不到。”
谢之远的脸扭曲起来。
他忍痛拔刀,把柳叶刀从掌心拔出来,扔在地上。
血喷涌而出,但他像不知道疼似的,只是盯着沈镜。
那目光阴冷得像毒蛇。
“赵横!”
他嘶吼起来。
“放火!烧了这片废墟!连人带证据,一起烧了!”
赵横站在废墟边缘,手按在刀柄上。
他盯着那片烟尘里的三个人——谢之远,浑身是血,狰狞疯狂;萧决,撑着横梁,满身是伤;沈镜,眼睛蒙着白绸,但站得笔直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士兵们看着赵横,等着他下令。
赵横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说出话。
沈镜从乱石缝隙里爬出来。
她站在废墟上,手里高举一个东西。
谢之远的私章。
铜制的,沾着血。
她的声音传遍全场:
“赵将军!看清楚了吗?这是谢之远的私章!太庙地宫里的自毁机关已经启动,全城地下埋着火药!你若不放我们走,他就引爆机关,整个京城都得陪葬!”
赵横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枚私章,又看看谢之远。
谢之远的脸扭曲着,疯狂地笑:
“放屁!那机关早被毁了!别听她胡说!”
沈镜冷笑一声。
她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——小玄子。
那个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拽出来的,浑身是血,但还活着。
沈镜把他推到前面。
“小玄子!告诉大家,你在谢府地窖里看到了什么!”
小玄子的嘴唇哆嗦着,但声音很大:
“火油……好多火油……还有引信……从谢府一直通到城门口……他说……他说要是不成功,就炸了京城……”
全场哗然。
士兵们开始往后退。
赵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谢之远的脸彻底扭曲了。
他狞笑着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引火信。
特制的。
金色的,只有拇指大。
他举起来。
“好!好!既然都不信我,那就一起死!”
他把引火信往脚下的猛火油管道扔去。
萧决动了。
他从废墟里冲出来,夺过一杆断裂的长矛。
内力灌注。
矛尖如电,直刺谢之远。
“噗!”
长矛贯穿谢之远的胸口,把他整个人钉在城墙根部。
谢之远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根长矛,又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“你……你杀不了我……我死了……你爹也活不过来……”
萧决盯着他。
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他松开手,任由长矛插在谢之远胸口。
谢之远的身体晃了晃,滑坐在地上。
血从他胸口涌出来,染红了身下的碎石。
他的手还握着那枚引火信,但已经举不起来了。
手指松开。
引火信落在地上,滚了两滚,掉进裂缝里。
没炸。
什么都没炸。
谢之远盯着那片裂缝,眼睛里全是不甘。
然后他的头垂下去。
再也没抬起来。
废墟上一片死寂。
沈镜站在那儿,手里还握着那枚私章。
萧决走到她身边,一把抱住她。
沈镜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血从他身上流下来,沾在她衣裳上。
但她没动。
只是听着他的心跳。
还在跳。
(第一百七十五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