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之远的尸体还钉在城墙根部,血已经流干了。
但废墟上的对峙还没结束。
赵横的手还按在刀柄上,他的士兵们围成半圆,刀尖对着废墟中央的萧决和沈镜。但那些刀尖在抖,那些握刀的手在抖,那些士兵的眼睛在沈镜手里那枚私章和谢之远的尸体之间来回移动。
沈镜站在废墟上,虽然看不见,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变化。
呼吸变粗了。
脚步在往后挪。
兵器碰撞的声音少了。
赵横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沈镜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见:
“赵将军,你还要为谢之远陪葬吗?”
赵横的手抖了一下。
沈镜举起那枚私章。
“谢之远已死。他的阴谋已败露。你手下的兵,有妻儿老小,有爹娘要养。你让他们跟着你造反,造反成功,他们能分到什么?造反失败,他们全家都得死。”
赵横的喉咙动了动。
他转过头,看着那些士兵。
那些士兵也看着他。
眼神里全是犹豫。
赵横咬了咬牙。
他突然拔出刀。
不是砍向沈镜。
是砍向身边一个谢之远的死士。
刀光一闪,那死士惨叫一声,倒地不起。
赵横把刀往地上一插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愿降!”
他身后的士兵们愣了一下,然后齐刷刷跪下去。
“愿降!愿降!”
兵器扔了一地。
沈镜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萧决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。
但很稳。
---
午门废墟前,石台搭起来了。
几块还没碎的石板拼在一起,上面铺了白布。白布上,并排放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,是从太庙地宫带出的“真皇子”骸骨。
焦黑的,残缺的,但还能看出人的形状。那是二十年前被谢之远调换后扔在乱葬岗的真正太子,被萧决的人从乱葬岗挖出来,一路护送到这里。
右边,站着一个人。
太子萧璟。
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服,但那张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浑身发抖。他被几个禁卫军押着,站在石台边,盯着那具骸骨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沈镜站在石台中央,眼睛上还蒙着白绸。
她面前摆着几个瓷瓶。
透明的,装着不同的液体。
她拿起其中一个,举起来。
“诸位看清楚了。这瓶里装的是普通清水。滴血认亲,用的就是这种水。”
她又拿起另一个。
“这瓶里装的,是我特制的活性剂。能让血液中的遗传特征更快显现。”
她把两个瓶子并排放好,转向太子。
“殿下,请割指滴血。”
太子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本宫……本宫是太子……你们不能……”
萧决的剑鞘轻轻抵在他后腰。
太子的话噎住了。
一个禁卫上前,抓住太子的手,用刀尖刺破他的食指。
血珠涌出来。
滴进第一个瓶子——清水里。
血沉下去,散开,没有任何变化。
太子松了口气。
沈镜没理他,只是把那滴了血的清水倒掉,把第二个瓶子推过来。
“请殿下再滴一次。”
太子的脸色变了。
他挣扎起来。
“不!我不滴!你们这是妖术!”
萧决的剑鞘往前送了半寸。
太子僵住了。
又一滴血滴进第二个瓶子。
那血一入瓶,瞬间开始变化。
从鲜红变成紫色。
深紫色。
诡异得像中毒。
全场哗然。
沈镜把那瓶子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“诸位看清楚了吗?这是谢家独有的遗传病标志——紫色血。谢家的人,血液里都有这种特性。太子殿下,您为什么也有?”
太子的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沈镜没再看他。
她转过身,走到那具骸骨旁边。
拿起一块盆骨的碎片。
“这是从真皇子骸骨上取下的。二十年前,他被谢之远调换后,扔在乱葬岗。这些骨头,是萧决的人一块一块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。”
她把那块骨头举起来。
“我可以用骨密度对比法,证明这具骸骨的年龄、性别、发育状况,跟当年皇后产下的皇子完全一致。但今天,我们不谈这个。”
她把骨头放下,转向人群。
人群里,走出一个人。
少年。
十五六岁,穿着破旧的衣裳,脸上还带着惊恐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跟萧决有几分像。
萧决护着他,走上石台。
沈镜让他伸出手。
手指上有胎记。
耳朵后面,也有。
沈镜指着那些胎记。
“这些胎记,跟皇室血脉档案里记载的,一模一样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翻开,展示给众人看。
“这是从太庙地宫里找到的皇室血脉档案。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,先皇幼孙的耳后有梅花形胎记,右手食指有螺旋纹。”
她让那少年把手伸出来。
右手食指。
螺旋纹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太子瘫在地上,盯着那个少年,眼睛里全是疯狂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早该死了……我亲眼看见他被扔进井里的……”
沈镜转向他。
“你承认了?”
太子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没说出来。
只是瘫在那儿,浑身发抖。
城头上,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士兵,纷纷放下武器。
城楼下,百姓们跪了一地,高呼万岁。
“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萧决站在沈镜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
沈镜的眼睛还蒙着白绸,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声音。
那些欢呼。
那些哭泣。
那些终于到来的光明。
她握紧萧决的手。
萧决的手很暖。
(第一百七十六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