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针射出的那一瞬间,萧决动了。
他旋身挥动剑鞘,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那些细如牛毛的毒针被剑鞘扫落,叮叮当当落在地上。
其中一枚擦过他的袖口,在玄色的布料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沈镜没躲。
她甚至没有后退一步。
只是盯着那些落地的毒针,盯着针尖上挂着的那一丝暗红色的粘液。
锈红色。
像铁锈,又像干涸的血。
她从腰间取出银镊,俯身夹起一枚。
针很轻,很细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。那丝暗红色的粘液挂在针尖上,在阳光下微微反光。
沈镜把那枚针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微观捕捉。
针尖上的物质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细小的颗粒,蠕动的形态,还有那股熟悉的腐臭味。
跟阿宁体内提取出的黑色孢子,一模一样。
浓缩态的。
母体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显影试剂瓶,把那枚针扔进去。
药液瞬间沸腾。
刺鼻的焦肉味弥漫开来,熏得周围的人直犯恶心。
沈镜盯着那瓶沸腾的药液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他身上带着病毒母体。”
萧决的剑指着苏镜河,但苏镜河已经不在原地了。
他借着黑烟和人群的混乱,迅速没入码头密集的货仓群。
白衣一闪,消失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后面。
萧决要追。
沈镜拉住他。
“别追。”
萧决回头看她。
沈镜指着那些喝过“圣水”的百姓。
那些人开始出现异状。
眼球充血。
不是普通的红血丝,是整颗眼珠都在变红,像要滴出血来。
他们捂住眼睛,蹲下去,惨叫起来。
“我的眼睛!”
“看不见了!”
“救命!”
沈镜冲过去,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纤夫。
四十来岁,膀大腰圆,此刻却蜷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。他的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,眼球表面浮起一层诡异的薄膜。
沈镜盯着他的脖子。
颈部。
静脉。
正在异常隆起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快速爬行。
从胸口往上,到脖子,到下巴,到脸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掀开那纤夫的衣领。
皮肤底下,那些黑色的线虫正在疯狂蠕动。
它们被激活了。
苏镜河的“圣水”不是麻药。
是催熟剂。
江巡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又尖又利:
“快!把那批沉船的药包扔进江里!这是天灾!是江神发怒!把证据销毁了,就没事了!”
他手下的亲兵冲上来,要抢沈镜身后那些从沉船打捞上来的药包。
萧决的剑横过来。
剑锋直抵江巡抚的咽喉。
江巡抚的脸瞬间惨白。
萧决的声音冷得像冰:
“再动一步,死。”
江巡抚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身后的亲兵停住了,没人敢再动。
沈镜没理那些。
她只是盯着那个纤夫。
他脖子上的隆起越来越快,那些线虫已经爬到脸上了。
她拿起手术刀,一刀切开那隆起的皮肤。
皮肉翻开。
一条黑色的线虫从伤口里钻出来,疯狂扭动。
沈镜用镊子夹住它,扯出来。
第二条。
第三条。
第四条。
那个纤夫的惨叫声越来越弱。
他的眼球开始往外渗血。
那些孢子,正在吞噬他的大脑。
沈镜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码头上,那些喝过“圣水”的人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有的捂着眼睛。
有的捂着脖子。
有的已经不动了。
苏镜河的药,让所有被感染的人,同时爆发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手术刀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货仓。
苏镜河就在里面。
但他留下的,是更大的灾难。
(第一百八十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