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上的惨叫还在继续。
那些喝过“圣水”的人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有的蜷缩成一团,有的疯狂抓挠自己的脸,有的已经不动了。
沈镜站在人群里,盯着那些痛苦的百姓,手攥得死紧。
但她没停。
只是转过身,看着萧决。
“药仓。”
萧决点点头。
两人带着大理寺的卫队,直奔江巡抚名下的私家药仓。
---
药仓在码头最深处,一座三进的院落,围墙高得能遮住半边天。门是铁皮的,上了三道锁。
萧决一脚踹上去。
“砰!”
铁门被踹开,门轴断裂,整扇门往里倒去。
一股浓烈的腐烂甘草味扑面而来。
那味道甜腻得发齁,混着血腥和腐臭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沈镜捂住口鼻,走进去。
院子很大,堆满了麻袋和木箱。但她的目光没落在那些东西上。
她抬头看。
房梁。
密密麻麻,挂满了油纸包。
那些油纸包有拳头大,用麻绳系着,一排一排,从这头挂到那头。每个油纸包都在往下渗东西。
黑色的。
粘稠的。
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。
沈镜走过去,撕开一个油纸包。
里面装的不是药材。
是棉絮。
发黑的棉絮,湿漉漉的,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。
那些棉絮里,有东西在动。
黑色的孢子。
密密麻麻,剧烈搏动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撕开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。
都一样。
全是血棉。
全是孢子。
她转过身,看着萧决。
“苏镜河把孢子藏在药材里,装上船,沉进江里。那些孢子遇水扩散,感染了所有人。”
萧决的脸色沉下来。
阿宁的惨叫声从外面传来。
沈镜冲出去。
阿宁躺在地上,浑身抽搐,嘴里吐出黑血。那血里混着花粉一样的东西,散发着诡异的甜味。
云神医跪在她身边,手里捏着银针,要往她身上扎。
沈镜冲过去,一把推开他。
“别动!”
云神医踉跄着退后几步,脸涨得通红。
“沈少卿!她快死了!老夫这是在救她!”
沈镜没理他。
她盯着阿宁的手臂。
那条手臂上,隆起一个硬块。
有鸡蛋那么大,正在蠕动。
沈镜拿起手术刀,一刀切开那硬块。
皮肉翻开。
里面是一条黑色的幼虫。
拇指粗,长满了倒钩。
那些倒钩勾在肌肉里,正在疯狂扭动。
沈镜用镊子夹住它,用力一扯。
幼虫被扯出来,扔在地上。
它在尘土里翻滚,那些倒钩把地面刨出一道道沟。
沈镜把它扔进旁边的烈酒瓶里。
幼虫在酒里疯狂挣扎,扭动,膨胀。
它把那些酒全吸进去了。
身体变大了一倍。
但还没死。
沈镜盯着那条幼虫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东西不怕酒精。
抗药性极强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这东西怕光。只能在暗处存活。苏镜河选在夜里沉船,就是为了让它们扩散。”
萧决点点头。
他走进药仓深处。
里面更黑,更臭。
他点燃火把,四处搜寻。
最后,在一个角落里,找到一本账册。
沾满血迹的。
他翻开。
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苏镜河与京中大员的往来——礼部的,工部的,甚至还有几个御医的名字。
每一笔账后面,都标注着“孢子”“血棉”“药引”之类的字眼。
萧决的手攥紧了那本账册。
就在这时,药仓四周的透气孔突然被封死。
黑色的烟从缝隙里灌进来。
硫磺。
刺鼻的,呛人的硫磺烟雾。
沈镜捂住口鼻,往后退。
但那些烟越来越浓。
外面传来苏镜河的笑声。
低沉的,阴冷的,在烟雾里回荡。
“沈少卿,靖王殿下,本世子送你们的这份大礼,还满意吗?”
沈镜盯着那扇被封死的门。
她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把那本账册塞进怀里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都知道,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
(第一百八十二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