硫磺烟越来越浓。
沈镜捂住口鼻,眼睛被熏得睁不开。那些黑色的孢子云从血棉药包里喷涌出来,在烟雾里飘荡,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。
萧决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,内力灌注,猛地一震。
袍子像一面墙一样展开,把沈镜护在身后。那些孢子云被真气震散,往四周飘去。
沈镜咳了几声,环顾四周。
药仓里火光冲天。那些油纸包受热炸裂,里面的血棉飞得到处都是。孢子在高温下更加活跃,疯狂地往人身上扑。
但她的目光落在角落。
生石灰堆。
白花花的,码得像座小山。
沈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她抓住萧决的手臂。
“那边!生石灰!全部震碎!”
萧决没问为什么。
他转身,一掌拍向那堆生石灰。
“轰——!”
石灰粉末漫天飞舞,白茫茫一片。
沈镜冲向旁边的防火水缸。
她一脚踹碎缸沿,水涌出来。
石灰遇水。
“刺啦——!”
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。
巨大的热量蒸腾而起,强碱性的雾气弥漫开来。那雾气滚烫滚烫的,熏得人皮肤发红,但沈镜没躲。
她盯着那些飘在空中的孢子。
那些黑色的东西,碰到碱性雾气,开始发生变化。
先是表面起皱。
然后开裂。
最后碳化。
变成细小的灰烬,簌簌往下落。
一个接一个。
一片接一片。
满屋的孢子云,在强碱雾气中纷纷坠落。
沈镜站在雾气中央,脸被烫得通红,但她的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萧决冲过来,一把把她拉到身边。
“走!”
两人撞开后门,冲出药仓。
身后,整座药仓轰然倒塌。
火光冲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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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镜河站在门外十丈处,盯着那片火海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那些孢子,那些他精心培育的孢子,正在火焰中灰飞烟灭。他能感觉到它们消失,那种感觉像自己的手指被一根根砍断。
他咬了咬牙,朝药仓走去。
他要亲眼确认。
沈镜和萧决,必须死在里头。
刚迈出两步,药仓紧闭的铁门突然炸开。
不是被火烧开的。
是被内力震开的。
一股巨大的掌力从门内涌出,直直撞在他胸口。
苏镜河来不及躲。
“砰!”
他被震退七八步,单膝跪地,一口鲜血喷出来。
他抬起头,盯着那片废墟。
萧决从火焰里走出来。
他赤着上身,浑身是灰,脸上全是黑印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手里的剑还滴着血。
沈镜跟在他身后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血迹斑斑的账册。
她的脸被烫得通红,头发烧焦了几缕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苏镜河盯着她手里的账册,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想冲过去。
萧决的剑横过来,指着他。
“再动一步,死。”
苏镜河停住了。
他盯着萧决,又看看沈镜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阴冷得很。
“好。好。本世子小看你们了。”
他转身,捂着胸口,踉跄着消失在夜色里。
江巡抚从一堆杂物后面爬出来。
他浑身发抖,脸上全是泪,连滚带爬跪到萧决马前。
“殿下!殿下饶命!小的招!什么都说!”
萧决低头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江巡抚咽了口唾沫。
“苏镜河的真正实验室……不在药仓……在江心的镇水塔底下……他用那些孢子……要用那些孢子……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要用那些孢子干什么?”
江巡抚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他要……要把孢子散布到整个江南府……他说……他说要让江南变成死地……”
沈镜抬起头,看向江心。
那里有一座塔。
镇水塔。
七层高,立在江中心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腥味。
沈镜眯起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座塔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塔顶,有东西。
黑压压的。
密密麻麻的。
那些东西正在随着风向摆动。
孢子母体。
她转过身,看着萧决。
“他要把孢子母体放在塔顶,利用今晚的风向,散布到整个江南府。”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沈镜说:“必须在子时前攻下那座塔。”
萧决握紧了剑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都知道,今晚,必须拿下那座塔。
(第一百八十三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