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心的风比岸上更冷。
沈镜站在船头,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高塔。镇水塔立在江中心的一块礁石上,七层高,青砖灰瓦,在月光下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骨头。
塔下有一圈石阶,石阶上站着人。
几十个。
一动不动。
船靠岸,萧决第一个跳上去。
沈镜跟在后面,脚踩在石阶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那些站着的人,没有任何反应。
沈镜走近一步。
月光照在他们脸上。
青紫色。
眼珠上翻,只剩眼白。
嘴微微张着,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流。
活死人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开启真实之眼。
那些人的身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骨骼,肌肉,血管,还有——
后颈。
每人的后颈,都寄生着一朵花。
小小的,红色的,像杜鹃。
花的根须刺进脊髓,扎得很深。那些根须在高频颤动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刺激着神经。
这些人的肢体,不是受大脑控制的。
是受那些花控制的。
柳如月的声音从塔门里传出来,冷得像冰:
“沈少卿,靖王殿下,本座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她走出来。
三十来岁,一身黑衣,长发披肩。手里握着一根骨笛,脸上没有表情。
她把骨笛凑到嘴边。
吹响。
尖锐的笛声刺破夜空。
那些死士动了。
他们齐刷刷转过头,盯着萧决和沈镜。
然后扑上来。
萧决的剑出鞘。
剑光一闪,最前面那个死士的手臂被斩断。
断臂飞出去,落在地上。
但那死士没有停。
他用剩下那只手,继续往前爬。
萧决又一剑,斩断他的双腿。
他还在爬。
用断肢的残端,像虫子一样蠕动。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盯着那些死士,盯着他们后颈那些红色的小花。
那些花在颤动。
频率跟笛声一致。
她大声喊:
“别砍他们!砍不死!他们的行动受那些花控制!”
萧决一剑震开扑上来的两个死士,退到她身边。
“怎么破?”
沈镜扫视四周。
目光落在塔基一侧。
一口巨大的青铜钟。
镇水钟。
两人高,三人合抱那么粗,上头铸着密密麻麻的铭文。
钟身上,铸着九条龙。
其中一条,头朝下,尾朝上,正是传说中“蒲牢”的形状。
沈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钟!用钟声!”
萧决看着她。
沈镜指着那口钟。
“你运功击钟!不是乱敲,是用特定的节奏和力度,撞钟身上的蒲牢部位!要能跟那些花的频率产生抵消!”
萧决点点头。
他转身冲向那口钟。
两个死士扑上来拦他,被他用剑鞘震飞。
他站到钟前,运足内力。
一掌拍向蒲牢。
“铛——!”
沉闷的钟声在江面上荡开。
沈镜盯着那些死士。
那些花颤动得更厉害了。
但不是被激活,是痉挛。
第二声。
“铛——!”
那些死士的身体开始抽搐。
第三声。
第四声。
第五声。
第六声。
第七声。
“铛——!”
最后一声钟响,那些死士齐刷刷倒下去。
瘫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那些红色的小花,从他们后颈脱落,掉在地上,迅速枯萎。
柳如月的脸变了。
她转身要跑。
沈镜的手一扬。
飞针刺出,正中她的麻穴。
柳如月身体一僵,摔倒在地。
沈镜走过去,蹲下来,从她身上搜出一样东西。
骨笛。
跟之前那根不一样。
这根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苏”。
沈镜把那根骨笛举起来,对着月光看。
塔顶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孢子母体。
这根骨笛,不仅是控制工具。
还是开启塔顶机关的钥匙。
沈镜站起来,看着萧决。
萧决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向塔门。
身后,那些死士躺了一地。
江风还在吹。
钟声还在回荡。
(第一百八十四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