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顶的门被踹开的那一刻,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沈镜捂住口鼻,冲进去。
塔顶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。圆形,直径三丈,四壁开着通风孔。月光从那些孔洞里漏进来,照出满地的血迹和碎肉。
最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齿轮阵。
三层齿轮,互相咬合,正在缓慢旋转。齿轮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,随着转动滴落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
齿轮阵中心,倒挂着一个人。
女人的尸体。
被剥去了外皮,露出底下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。她的四肢被铁链拴住,倒吊在齿轮上方。无数黑色的触须从她体内伸出,连接着四周的通风孔。
那些触须在蠕动,在呼吸,像无数条黑色的蛇。
苏镜河站在尸体旁边。
他一只手按在尸体的心口,另一只手握着一柄短刀。他的左手已经异变了——皮肤发黑,指甲变长,指尖长出细小的利爪。
他听见门响,转过头来。
那张脸上全是疯狂。
“沈镜!萧决!你们来了!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得厉害,眼睛瞪得老大,嘴角咧到耳根。
“来看看,这是我妹妹。我亲妹妹。苏曼曼。”
他指着那具被剥皮的尸体,声音里带着诡异的骄傲。
“她愿意的。她愿意把自己献给我。她说,哥,你做的是大事,我帮你。”
沈镜盯着那具尸体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具身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皮肉没了,肌肉也没了,只剩下血管和骨骼。
血管已经被取代了。
那些黑色的花根,从心脏长出来,取代了所有的主动脉。它们像树根一样蔓延,钻进四肢,钻进头颅,钻进每一个器官。
心脏还在跳。
虽然那具尸体已经死了,但心脏还在跳。
那些花根靠着这颗心脏,把孢子雾气压进通风孔,随着江风飘向整个江南府。
沈镜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的左侧腋下。
三寸往下。
那里有一根主根。
比别的都粗,都黑,正在剧烈搏动。
寄生主根。
只要切断那里,整座塔的毒素供应就会停止。
苏镜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他挥舞着那只已经异变的左手,朝沈镜扑过来。
萧决一步跨出,挡在沈镜身前。
长剑出鞘,剑光如虹。
苏镜河被逼退,又扑上来。
他的速度很快,那只异变的左手力道惊人。指甲划过空气,发出刺耳的破空声。
萧决的剑迎上去。
“铛!”
剑爪相交,火星四溅。
苏镜河被震退三步,萧决也后退半步。
但萧决没停。
他一剑接一剑,把苏镜河逼得无法靠近沈镜。
沈镜冲向齿轮阵。
齿轮在转,很慢,但力道惊人。那些咬合的齿缝,能轻易绞碎人的手指。
沈镜稳住重心,盯着那个旋转的机关。
她的眼睛盯着那具尸体,盯着那根主根的位置。
齿轮每转一圈,那根主根就会从她面前经过一次。
只有一瞬。
必须在那一瞬出手。
沈镜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术刀。
齿轮转动。
主根靠近。
就是现在。
沈镜的手探进齿轮缝隙。
刀光一闪。
主根被切断。
黑色的脓血喷涌而出,溅了她一身。
那些脓血腐蚀性极强,她的衣裳上立刻烧出几个洞。但她没躲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。
浓盐酸。
她用镊子钩出那条还在疯狂蠕动的主根,扔进瓶里。
主根在酸液中剧烈挣扎,扭动,膨胀。
然后慢慢萎缩。
碳化。
最后化成一滩黑色的渣滓。
塔顶的旋转机关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轰——!”
齿轮卡死了。
那些黑色的触须从通风孔里缩回来,疯狂抽搐。
那具被剥皮的尸体,开始干枯。
皮肤皱缩,肌肉塌陷,骨骼碎裂。
几息之间,化成一堆灰烬。
苏镜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捂着自己的左手,跪倒在地。
那只异变的手,正在迅速萎缩。指甲脱落,皮肤剥落,露出底下腐烂的肌肉。
他的半身瘫痪了。
瘫在废墟里,像一条濒死的虫。
沈镜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苏镜河抬起头,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疯狂,还有不甘。
“你……你毁了我的……我的曼曼……”
沈镜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萧决收剑入鞘,走到她身边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药王世子瘫在血泊里。
江风吹进来,吹散了那股腐臭味。
月光照在塔顶,照在两人身上。
(第一百八十五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