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镜河瘫在血泊里,半身瘫痪,嘴里还在发出凄厉的惨叫。但那叫声越来越弱,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沈镜没再看他。
她转过身,盯着那堆灰烬。
苏曼曼的尸体化成的灰烬。
黑色的,细细的,在月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霜。那些灰烬里,有些东西在反光。
沈镜蹲下来,用手里的手术刀轻轻拨动。
灰烬下面,有一个硬物。
她用无菌布包着手,把那东西捡起来。
是一块令牌。
玄铁的,巴掌大小,上头刻着字。
血迹和焦黑的组织覆盖在上面,看不太清。沈镜用刀尖轻轻刮掉那些焦黑的东西,露出底下的字迹。
“禁卫军左哨”。
萧决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块令牌。
他的手突然开始颤抖。
沈镜抬起头,看着他。
萧决的脸白得像纸。
他伸出手,接过那块令牌。
手指抚过那几个字,一遍又一遍。
“禁卫军左哨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当年查抄我王府的,就是这支禁卫军。”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萧决盯着那块令牌,眼眶慢慢泛红。
“那天晚上,他们冲进来,见人就杀。我爹护着我,让我从后门跑。他自己……死在他们刀下。”
他的手攥紧了那块令牌,指节泛白。
沈镜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她没说话,只是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。
萧决深吸一口气,把那块令牌翻过来。
背面,刻着一些痕迹。
磨损的,但还能看清。
“这东西被人长期浸泡在防腐液里。”沈镜指着那些痕迹,“不是普通的令牌。是证物。”
她转身,看向塔底的方向。
“密室里有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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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室在塔底最深处。
一扇铁门,上了三道锁。
萧决一剑劈开。
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囚室。
霉烂的稻草,发臭的水桶,还有一个人。
老人。
七八十岁,瘦得像一把干柴,蜷缩在角落里。他的嘴张着,黑洞洞的,没有舌头。
他听见门响,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浑浊得很,但看见沈镜和萧决,突然亮了一下。
苏老太爷。
苏镜河的父亲。
沈镜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您认识这个吗?”
她把那块令牌递到他面前。
苏老太爷盯着那块令牌,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想说话,但说不出来。
他的手开始动。
手指在膝盖上敲击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停顿。
又是一下,两下。
沈镜盯着他的手指。
那是节奏。
是规律。
是某种传递信息的方式。
她的脑子里飞快地翻译那些节奏。
医家指语。
古老的行医人用来传递秘密信息的方法。
一下是点,两下是横。
长短长短,组合成字。
苏老太爷的手指越敲越快。
沈镜的嘴唇跟着动:
“王……府……无……谋……逆……”
萧决的身体僵住了。
苏老太爷继续敲。
“为……掩……盖……不……死……药……”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块令牌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的脸更白了。
苏老太爷的手指还在敲。
最后几个字。
“证……据……在……营……”
敲完最后一个字,他的头垂下去。
再也没抬起来。
沈镜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没气了。
死了。
她站起来,低头看着那块令牌。
令牌背面,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划痕。
很浅,很小。
龙的形状。
沈镜把那划痕指给萧决看。
“这东西是被人故意塞进苏曼曼体内的。不是证据,是诱饵。”
萧决盯着那个龙形划痕。
禁卫军大营。
那是皇权的中心。
他把那块令牌收进怀里。
转过身,看着塔顶那片月光。
沈镜走到他身边。
两人并肩站着。
江南的案子,结束了。
但真正的复仇,才刚刚开始。
(第一百八十六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