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南部的山道越走越窄。
沈镜骑在马上,盯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。从江南回来已经三天了,那块禁卫军左哨的令牌一直贴在她怀里,硌得胸口生疼。
萧决策马走在她身侧,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,但眼神更沉。那块令牌上的龙形划痕,他看了不下百遍。
“无忧村。”他指着前方,“根据那老头最后的信息,证据就在这一带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两人刚勒住马,就被一队官兵拦住了。
为首的校尉三十来岁,满脸横肉,甲胄上沾着泥土和露水。他扫了萧决一眼,抱了抱拳。
“靖王殿下,前方无忧村正在搜山,军方办事,闲人免入。”
萧决看着他,没说话。
沈镜的目光落在那校尉的甲胄缝隙处。
那里沾着一些白色的粉末。
很细,很白,跟这个季节的露水完全不搭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些粉末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不是石灰,不是面粉,是某种药粉的残留。
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,翻身下马。
“搜山?搜什么山?”
那校尉皱了皱眉,但碍于萧决的身份,还是答了:
“有几个药农进山采药,三天没回来。上面让来找。”
沈镜点点头,蹲下来,盯着他脚边的草丛。
草被压过。
新鲜的。
她用手指拨开那些草叶,露出底下的泥土。
泥土上,有拖行的痕迹。
不是正常走路的脚印。
是爬的。
人在地上爬,用手肘和膝盖往前蹭。
那些痕迹歪歪扭扭,但很深,像是完全不顾疼痛,拼命往前爬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站起来,看着那校尉。
“找到了吗?”
校尉摇摇头。
“还没。”
沈镜没再说话。
她转身走回马边,假装整理马鞍。
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片雾气。
真实之眼开启到最大。
雾气在她视野里变淡,露出后面的山林、小路,还有——
一个人影。
蜷缩在草丛里,一动不动。
沈镜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校尉要拦,被萧决的目光逼退。
她拨开草丛,看见一个人。
男的,四十来岁,穿着药农的短褐,满脸是血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弱,身上没有外伤,但脸色青紫得吓人。
沈镜蹲下来,翻开他的眼皮。
瞳孔散大,对光没反应。
还活着,但离死不远了。
她伸手解开他的领口。
后颈。
五个指孔。
指甲抓挠出来的深孔。
血从那些孔里渗出来,不是鲜红的,是暗紫色的,浓稠得像墨。
那股味道——
沈镜的鼻子动了动。
草药发酵的味道。
很浓。
她用手指沾了一点那血,凑到鼻尖闻。
苦杏仁,人参,还有几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药材。
沈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些人不是失踪。
是被抓去做实验了。
那人突然睁开眼。
他盯着沈镜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他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“格格”的声音。
他的手开始动。
疯狂地扣挖自己的喉咙。
指甲陷进肉里,挖出一道道血痕。
沈镜一把按住他的虎口,用力一捏。
那人的身体僵了一下,不动了。
但他还在发抖。
沈镜盯着他的眼睛。
眼珠在不自主地颤动。
瞳孔一会儿放大,一会儿缩小。
这是极度恐惧导致神经通路受阻的症状。
他不是天生哑巴。
是被吓的。
萧决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人。
“能说话吗?”
沈镜摇摇头。
“暂时不能。”
她站起来,看向村口。
那里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。
不是自然生成的雾。
是药粉挥发出来的。
那些药粉飘在空中,随着呼吸进入人体,然后——
沈镜的目光落在雾气深处。
雾里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的,不规律的。
一步。
一步。
踩在地上,拖得很长。
一个黑影从雾里走出来。
村民的装束,四十来岁,脸上全是青紫色的斑块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柄药锄,握得很紧。
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脖子。
脖子断了。
折断成九十度角,脑袋歪挂在肩膀上,按理说早就该死透了。
但他还在走。
还在动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那村民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。
脖子上的断口,随着步伐一颤一颤。
但他的眼睛,一直盯着沈镜。
(第一百八十七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