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村民握着药锄,一步一步朝人群走来。
他的脖子折断成九十度角,脑袋歪挂在肩膀上,每走一步,那断口就颤一颤,像随时会掉下来。
赵校尉拔刀迎上去。
“站住!再往前一步,本官就不客气了!”
那村民没停。
赵校尉一刀刺过去。
刀锋贯穿他的腹部,从后背透出来。
那村民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肚子里的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然后他举起药锄,朝赵校尉的脑袋砸下去。
赵校尉吓得往后一滚,药锄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坑。
沈镜盯着那村民的后脑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广域模式。
她的视野瞬间扩散,不再是只盯着一个人,而是将周围几十丈内的所有东西都纳入感知。
那些村民的轮廓在她脑海里清晰浮现——骨骼、肌肉、血管,还有——
后脑。
延髓的位置。
每个村民的后脑,都有一枚细长的针。
银色的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深深刺进延髓里。针尖连着神经,每一次跳动,都有一丝微弱的电流闪过。
傀儡针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远处传来笛声。
尖锐的,急促的。
那些村民听到笛声,动作突然变了。
原本缓慢的步伐加快,原本呆滞的眼睛变得疯狂。他们从雾里涌出来,越来越多,把沈镜他们团团围住。
萧决的剑出鞘。
他刺向一个村民的胸口。
那村民被刺穿,却像不知道疼似的,继续往前扑。
沈镜大声喊:
“别刺胸口!刺后脑!针在那里!”
萧决剑锋一转,刺向另一个村民的后脑。
剑尖刺入,精准击中那枚针。
村民身体一僵,直挺挺倒下去。
沈镜冲过去,蹲在他身边。
手术刀切开那小小的创口,镊子探进去,夹住那枚针,用力一拔。
针被拔出来,带着一丝血。
村民躺在地上,不动了。
呼吸还在,心跳还在。
但那些疯狂的动作,停了。
萧决一剑一个,击倒那些村民。
沈镜跟在他身后,拔针。
一根,两根,三根,四根。
每拔一根,就有一个村民恢复正常。
但雾里涌出来的越来越多。
笛声越来越急。
沈镜的手越来越快。
额头渗出冷汗,眼睛开始发疼。
真实之眼开得太大了,那些神经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她脑子里,每一条都清晰可见,每一条都在跳动。
疼。
疼得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钉子。
但她没停。
第五个。
第六个。
第七个。
树冠上突然落下一片红色的粉末。
辛辣的,刺鼻的。
沈镜抬头看去。
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树冠上,正朝她吹笛子。
红叶。
苏镜河的人。
那些红色粉末落下来,落在那群村民身上。村民们像被打了鸡血,动作更快,更疯狂。
沈镜盯着一个老妇人。
那老妇人倒在树根边,已经快不行了。但她还在动,还在挣扎。
沈镜必须看清她脑内的神经连接,才能找到那枚针的位置。
她蹲下来,盯着老妇人的后脑。
真实之眼开到极限。
那些神经在她视野里清晰得像一幅画。
找到了。
针在那儿。
她的手刚伸出去,脑子里突然一阵剧痛。
像有人拿刀在脑子里搅。
她的身体晃了晃,眼前发黑。
树冠上,红叶的手指间射出三道寒光。
铁蒺藜。
淬毒的。
直取沈镜的咽喉。
萧决看见了。
他来不及多想,飞身扑过去。
一把抱住沈镜,把她压在身下。
铁蒺藜擦过他的肩胛,划破了甲胄,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两人滚在一起,滚进旁边一个废弃的药窖。
头顶传来重物撞击窖门的巨响。
“砰!砰!砰!”
那些村民在砸门。
沈镜趴在萧决怀里,大口喘气。
她的眼睛还在疼,但已经能看清了。
萧决的肩胛在流血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她脸上。
她伸手摸向他的伤口。
萧决按住她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
沈镜盯着他。
他脸色发白,但眼睛很亮。
外面,砸门声越来越响。
笛声还在回荡。
红叶的笑声从远处传来,尖锐刺耳。
沈镜握紧了手里的镊子。
那镊子上,还夹着刚拔出来的第七枚傀儡针。
针尖在黑暗中,微微闪光。
(第一百八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