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沈镜靠在萧决怀里,身体烫得像一团火。那些红色的催化粉末吸进肺里,正在疯狂刺激她的大脑神经元。每一根神经都在跳,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乱。
萧决的手按在她手腕上,脉搏跳得飞快,快得不正常。
“沈镜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但很稳。
沈镜勉强睁开眼。
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,还有他胸口传来的心跳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针吗?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萧决愣了一下。
沈镜抓住他的手,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膻中……巨阙……关元……三穴……下针……”
萧决的手在她胸口摸索。
他没有针。
但他有剑。
他从腰间抽出一根极细的钢丝——那是剑穗上缠着的,平时用来应急的。
他用烈酒冲了冲,捏在手里。
“我下手没轻重。”
沈镜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总比……烧死好……”
萧决深吸一口气,钢丝刺入她的膻中穴。
沈镜的身体猛地一弹,闷哼一声。
第二针,巨阙。
第三针,关元。
三针刺入,那股灼烧感终于开始消退。
沈镜大口喘气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萧决把她抱紧。
她的体温还是很高,但至少不再上升了。
萧决的肩胛处,血还在渗。
沈镜的手摸到那里。
湿的。
热的。
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
她猛地清醒过来。
铁蒺藜有毒。
她挣扎着坐起来,摸索着找到萧决的伤口。
萧决按住她的手。
“先管你自己。”
沈镜没理他。
她从腰间摸出柳叶刀,一刀划开那已经被划破的伤口。
皮肉翻开,露出底下发黑的肌肉。
血涌出来,黑色的。
沈镜低头,把嘴凑到伤口上。
用力吸。
一口黑血吐在地上。
再吸。
又一口。
萧决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的手按在她肩上,想推开她,但推不动。
沈镜吸了七口,那血终于变成鲜红色。
她瘫坐在他怀里,大口喘气。
嘴里全是血腥味,还有那股刺鼻的苦。
萧决的手伸过来,把她脸上的血擦掉。
黑暗中,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
“你疯了。”
沈镜靠在他肩上。
“扯平了。”
萧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手收紧,把她箍在怀里。
很紧。
紧得她喘不过气。
但沈镜没挣。
只是听着他的心跳。
很快。
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外面的砸门声停了。
红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尖锐刺耳:
“靖王殿下,沈少卿,这窖里已经灌了毒烟。你们慢慢享受,本座不奉陪了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沈镜的耳朵动了动。
毒烟?
她吸了吸鼻子。
空气里确实有一股奇怪的味道,很淡,但正在变浓。
她扫视四周,真实之眼开启。
视野穿透黑暗,穿透墙壁。
这个药窖不大,三丈见方。四壁是夯土的,很厚。但东南角那面墙,土质松软,后面有风。
沈镜指着那个方向。
“那里。墙后面是空的。”
萧决站起来,走到那面墙前。
运足内力,一掌拍过去。
“轰——!”
墙塌了。
一股潮湿的风从外面涌进来。
是下水道。
沈镜爬起来,踉跄着走过去。
萧决一把抱起她,钻进那个黑洞。
两人在下水道里爬了半炷香的工夫,终于从一个排水口钻出来。
外面下着大雨。
瓢泼大雨,浇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
沈镜瘫在泥地里,仰着脸,让雨水冲刷脸上的血和灰。
萧决躺在她身边,大口喘气。
两人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。
但还活着。
雨越下越大。
萧决侧过身,把她搂进怀里。
沈镜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很稳。
很暖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,流进脖子里。他的眼睛很亮,盯着她,像盯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沈镜的手摸到怀里那块令牌。
禁卫军左哨。
龙形划痕。
灭口令。
她的声音很轻,但在雨里清晰可辨:
“这令牌是诱饵。故意塞进苏曼曼体内的。目的是引我们去禁卫军大营。”
萧决的手收紧。
沈镜说:“那里藏着灭门案真正的执行者。”
萧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沉:
“去吗?”
沈镜点点头。
“去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两人躺在泥地里,紧紧相拥。
远处,无忧村的雾气还在弥漫。
但他们的目标,已经指向了京城。
禁卫军大营。
那里,有答案。
(第一百八十九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