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又冷又潮。
萧决把沈镜放下来,让她靠着石壁。她浑身滚烫,脸上全是汗,那双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里那层金色虚影忽明忽暗,像是随时会熄灭。
“沈镜。”
萧决拍了拍她的脸。
沈镜的睫毛动了动,睁开眼。
眼前是两个萧决。
重影。
她眨了眨眼,还是两个。
三个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一瞬间,那些重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晰——每一根石柱的纹理,每一滴渗水的轨迹,还有萧决肩胛处那道伤口。
黑色的血正从伤口里往外渗,呈放射状扩散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肉下爬行。
铁蒺藜上的毒,加了引药。
加速血液循环的那种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撑着石壁站起来,走到萧决身边。
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萧决看着她。
“你这样子,还能动刀?”
沈镜没回答,只是从腰间摸出手术刀。
刀锋在黑暗里闪着寒光。
没有火。
只有烈酒。
她拔开酒壶的塞子,把烈酒倒在刀上,又倒在萧决的伤口上。
萧决的身体猛地一抖,但没出声。
沈镜盯着那道伤口。
铁蒺藜还嵌在肉里,三个倒钩,全锁死在肩胛骨缝里。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经,每一根都在跳动。
她的手稳住。
刀尖探进去。
萧决的肌肉绷紧,但没动。
沈镜的手在黑暗中精准移动,避过那些血管,绕过那些神经,刀尖抵住第一个倒钩。
用力一撬。
“咔。”
倒钩松了。
第二个。
“咔。”
第三个。
“咔。”
铁蒺藜被她整个挑出来,落在石头上,叮当作响。
血涌出来,鲜红色的。
萧决的呼吸重了一瞬,但很快稳下来。
沈镜把伤口里的毒血挤干净,用烈酒冲洗,然后从医药箱里取出针线,开始缝合。
一针,两针,三针。
她的手很稳,虽然眼前的重影还在晃,但那根针始终没偏离过。
缝完最后一针,她剪断线头,瘫坐在萧决身边。
萧决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,那针脚细密整齐,像绣花一样。
他转过头,看着沈镜。
沈镜闭着眼,靠在他肩上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萧决伸出手,把她额前的湿发拨开。
山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整齐的。
踏在泥水里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。
沈镜睁开眼。
她撑着站起来,走到洞口,透过石缝往外看。
雨幕里,一队士兵正在经过。
赵校尉走在最前面。
他没穿雨具。
暴雨浇在他身上,顺着甲胄往下流,但他像没感觉似的,走得笔直。
他身后的士兵也一样。
三十几个人,步伐完全一致。左脚迈出的距离,右脚跟上的时间,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频率都一模一样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赵校尉的后脑在她视野里放大。
颈椎第二节。
有一道痕迹。
很细,但清晰可见。
缝合的痕迹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傀儡针。
是更高级的改造手术。
整个禁卫军搜山部队,都被人控制了。
那队士兵走到山洞口,突然停住。
赵校尉转过头,盯着山洞的方向。
他的眼球,是灰白色的。
没有感情,没有表情,只是盯着。
沈镜屏住呼吸。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赵校尉的右手,缓缓按向腰间的信号弹。
只要他一拉,整个禁卫军大营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在这儿。
沈镜的手摸向腰间的手术刀。
赵校尉的手停在那儿。
盯了三秒。
然后他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那些士兵跟在他身后,消失在雨幕里。
沈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靠在石壁上,看着那片雨幕。
禁卫军大营。
就在前面。
(第一百九十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