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渠尽头的药庐藏在一片竹林深处。
茅草搭的顶,竹片编的墙,歪歪斜斜立在溪水边。门虚掩着,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,还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味。
沈镜背着萧决,一脚踹开门。
屋里很简陋,一张竹床,几个药架,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。火塘里烧着柴,火上吊着一只陶罐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一个老妇人坐在火塘边,背对着门。
她听见门响,慢慢转过头来。
满脸褶子,头发花白,一双眼睛浑浊得很。但沈镜看见那双眼睛时,心里莫名紧了一下。
那浑浊底下,藏着东西。
“婆婆,求您救他。”
沈镜把萧决放在竹床上。
苗婆婆站起来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萧决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乌,后颈那个红点正在剧烈搏动。心跳快得不正常,隔着胸腔都能看见那急促的起伏。
苗婆婆的手按在他脖子上。
只摸了一下,她就缩回手。
“噬魂蛊母。”
她看着沈镜,眼神复杂。
“这东西跟心脉共振,已经爬到心脏瓣膜边缘了。暴力摘除,心脏会瞬间骤停。”
沈镜的手攥紧了。
“有办法吗?”
苗婆婆沉默了一瞬。
“有。但很难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三个人走进来。
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一身黑衣,脸上带着傲慢的笑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,手里握着刀。
“沈少卿,久仰。”
沈镜盯着他。
“苏镜河的人?”
那男人笑了。
“世子说了,您验尸破案的‘秘籍’,交出来,他就提供子蛊。暂时压制,等您回京城找高手处理。”
萧决躺在竹床上,听见这话,挣扎着要起来。
沈镜按住他。
萧决抓住她的手腕,握得很紧。
“别……别答应他……”
沈镜低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还亮着,但已经开始涣散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把他按回床上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那个使者。
“秘籍是吧?”
使者点点头。
沈镜从腰间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扔给他。
使者接住,翻了翻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。
“沈少卿识时务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。
“子蛊。口服。能压三天。”
他带着人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。
沈镜拿起那个瓷瓶,看都没看,直接扔进火塘。
瓷瓶炸裂,里面的液体瞬间蒸发。
苗婆婆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那可是子蛊!”
沈镜没理她。
她只是看着萧决。
“我不信苏镜河的人。”
她从医药箱里取出手术刀,放在火上烤。
苗婆婆走过来,按住她的手。
“姑娘,你要在这儿动刀?”
沈镜抬起头。
“婆婆,您有更好的办法吗?”
苗婆婆沉默了。
沈镜挣开她的手,把刀烤到通红。
她闭上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不是普通的开启。
是极限。
是超感知。
周围的一切,突然变慢了。
火塘里的火苗,跳动的频率变得极慢,每一朵火花都能看清。
苗婆婆脸上的褶子,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萧决的心跳。
咚——慢——咚——慢——
每一次跳动,都像慢镜头。
她睁开眼,盯着萧决的胸口。
视线穿透皮肤,穿透肌肉,穿透肋骨。
心脏。
正在跳动。
主动脉瓣边缘,趴着一只蛊虫。
通体暗红,拇指大,口器死死扎在血管壁上。
每一次心跳,它就借力往里钻一毫米。
一毫米。
一毫米。
一毫米。
沈镜的手很稳。
她拿起手术刀,刀尖对准萧决的胸口。
一刀划下去。
皮肤翻开,肌肉翻开,肋骨露出来。
苗婆婆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,但没出声。
沈镜的手探进去。
在两次心跳的间隙里。
那蛊虫正放松口器,准备下一次钻行。
就是这一瞬。
沈镜的银镊探进去,精准卡住蛊虫的背甲。
蛊虫受惊,疯狂挣扎。
口器里喷出大量黑色粘液。
那些粘液溅在主动脉上,萧决的心跳瞬间紊乱。
咚——咚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咚咚咚——
濒死的乱波。
沈镜盯着那些乱波,瞳孔收缩。
精神力接近枯竭。
双眼开始流出细小的血泪。
但她没停。
在心脏最后一次收缩的瞬间,她用力一扯。
蛊虫被硬生生从主动脉瓣上剥离。
口器撕下一小块组织。
萧决的身体猛地一弹。
一口黑血喷出来。
喷在沈镜脸上。
然后他倒下去,再也没动。
沈镜盯着他。
盯着他的胸口。
心跳还有。
很弱。
但还有。
她瘫坐在床边,大口喘气。
苗婆婆走过来,低头看着萧决。
“他命大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她伸出手,握住萧决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。
但还活着。
(第一百九十四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