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决躺在竹床上,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。
沈镜瘫坐在床边,手里还握着那把染血的手术刀。她的眼睛疼得像要裂开,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,重影叠着重影,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水。
但她没闭眼。
她盯着那只被她扔进瓷碟里的蛊母。
通体暗红,拇指大小,趴在碟子底部一动不动。它刚被从萧决心脏边缘剥离,口器上还挂着那块撕下来的组织,在生理盐水里慢慢飘散。
真实之眼残存的那一丝能量,让她能看清那东西的内部。
蛊母的腹部,是半透明的。
里面裹着东西。
一卷细小的圆筒。
金丝编织的。
沈镜的手伸过去,用镊子夹起那只蛊母。
它已经死了,但身体还柔软。她用柳叶刀轻轻剖开虫腹,那卷金丝圆筒滚出来,落在碟子里。
苗婆婆凑过来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。
“这是……金丝密令?”
沈镜没回答。
她用镊子夹起那卷金丝,轻轻展开。
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码。
皇家特有的传信暗码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累,是那些字的内容。
她转过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。
他盯着她手里的金丝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念。”
沈镜深吸一口气,开始翻译那些暗码。
“景和十八年秋,密令禁卫军左哨指挥使周廷。王府密藏‘长生秘方’原始卷宗,此物关乎国本,不可落入旁姓之手。着尔等以谋逆之名,速剿王府,取回卷宗。事成之后,灭口净营,不得留活口。钦此。”
萧决的手指深深嵌入石床边缘。
那石头被他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。
苗婆婆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全是恐惧。
“这……这是先皇的密令……”
沈镜盯着那卷金丝,瞳孔收缩。
那些暗码的刻痕,有新有旧。旧的已经磨损,是当年刻上去的。新的却很清晰,是最近才加上去的。
“这不是一份密令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,“是两份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指着那些暗码的末端。
“这里还有一行。是追加的。”
她继续翻译。
“另,事成之后,将卷宗副本送至江南苏家。苏镜河自会处置。”
萧决的手攥紧了。
苏家。
又是苏家。
当年提供麻痹药物的帮凶,如今成了接收卷宗的同谋。
沈镜把那份金丝密令放下,站起来。
她的腿发软,扶着床沿才站稳。
“苗婆婆,您这儿有什么毒药?越烈越好。”
苗婆婆愣了一下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沈镜指着那只蛊母的尸体。
“这东西还没死透。神经束还有活性。我要给它加点料。”
苗婆婆的眼睛瞪大。
“你疯了?那是蛊母!沾上就死!”
沈镜摇摇头。
“不是给我用。是给它原本的主人用。”
她从苗婆婆的药架上挑了几种草药。
断肠草。鹤顶红。乌头。还有一味叫不出名字的,苗婆婆说是从南疆弄来的“血引花”。
她把那些草药捣碎,提取汁液,调成一管墨绿色的液体。
然后她用针管吸了那液体,刺进蛊母残存的神经束里。
蛊母的身体猛地一抽。
那些绿色的液体顺着神经蔓延,渗进它体内每一个细胞。
沈镜盯着它。
真实之眼下,那些毒液正在改变蛊母的构造。
原本针对宿主的“噬魂”属性,被强行扭转。
现在,它能追踪血亲的气味。
专门针对施术者的血脉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苏镜河的使者又回来了。
他推开门,满脸傲慢。
“沈少卿,考虑清楚了吗?秘籍交出来,子蛊奉上。不然,这药庐今天就得烧——呃!”
他的话没说完,就看见沈镜倒在地上。
她蜷缩着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,嘴角溢出黑血。
使者愣了一下。
苗婆婆扑过去,扶起沈镜。
“姑娘!姑娘!”
使者皱起眉,走过去,蹲下来查看。
沈镜的手突然抬起来,抓住他的手腕。
使者低头一看,手腕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划痕。
像是被什么暗器擦伤。
他挣开她的手,站起来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沈镜靠在苗婆婆怀里,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你回去……告诉苏镜河……秘籍……我给他……”
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,扔在地上。
使者捡起来,翻了翻。
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。
沈镜从苗婆婆怀里坐起来。
脸上的惨白褪去,嘴角的笑却更深了。
苗婆婆盯着她。
“你刚才……把那东西推进他体内了?”
沈镜点点头。
“蛊母改造过了。它会顺着血脉,找到苏镜河。”
萧决从竹床上撑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
沈镜的身体晃了晃,软倒在他怀里。
他抱住她。
她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
但嘴角还挂着笑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晨曦透过竹叶的缝隙,照进来。
萧决低头看着她,把她抱得更紧。
“不回大理寺了。”
沈镜睁开眼。
“去哪儿?”
萧决的目光落在那份金丝密令上。
“京城。禁卫军大营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两人相视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都知道,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决战。
(第一百九十五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