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还在沸腾。
那些巨大的气泡从水底涌上来,炸裂,喷出腥臭的烟雾。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踩踏声、哭喊声、呼儿唤女声混成一片。
苏镜河站在祭坛顶端,一身白衣在烟雾中飘动。他高举双手,声音借着扩音筒传遍全场:
“诸位乡亲!这是江神震怒!是你们触怒了神灵!唯有献祭童男童女,才能平息灾祸!”
他指向人群里几个被吓傻了的孩子。
“把那几个孩子带上来!”
苏家的仆役冲过去,要抢孩子。
孩子的母亲死死护住,被推倒在地。
沈镜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她推开那些仆役,几步冲上祭坛的台阶。
侍卫要拦,被她一刀柄砸在脸上,惨叫着滚下去。
她冲上祭坛顶端,站在苏镜河面前。
苏镜河盯着她,脸上的悲悯变成了阴冷。
“沈少卿,你想干什么?阻止祭神,你想让所有人陪葬吗?”
沈镜没理他。
她转过身,盯着那片沸腾的江面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全景建模。
她的视野瞬间扩散,不再是平面的,而是立体的。江面、江底、水流、泥沙,全在她脑海里形成一个巨大的三维模型。
往下。
往下。
再往下。
三米。
两具东西。
被生铁铸封在笼子里,沉在江底。
那两具东西在动。
不是活人的动,是体内气体膨胀导致的浮力波动。它们被铁链锁着,四条玄铁链,牢牢固定在江底的巨石上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药奴。
苏镜河用活人做实验,失败后封进铁笼,沉在江底。那些毒液从铁笼缝隙里渗出来,随着江流扩散。
所谓的“江神震怒”,就是这么来的。
她转过身,看着萧决的方向。
人群里,萧决已经换上了禁卫军的甲胄。
他看见她的手势。
四根手指。
玄铁链。
四条。
萧决点了点头。
他拔剑,跃入江中。
江水冰冷刺骨,浑浊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但萧决不需要看。
他闭着眼,按照沈镜提供的方位,向下潜。
三米。
摸到了。
铁笼。
玄铁链。
他一剑斩断第一条。
“铛!”
第二条。
第三条。
第四条。
四条玄铁链全部崩断。
铁笼失去束缚,在浮力作用下迅速上浮。
“轰——!”
两具铁笼冲破江面,撞在祭坛边缘。
铁笼变形,笼门崩开。
里面的东西滚出来,摔在祭坛的石板上。
两具尸体。
不对,不能叫尸体。
是曾经的人。
浑身布满暗绿色的脓疱,有的破了,流着黑色的脓液。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是被药物反噬后骨骼变形导致的。嘴张得老大,露出黑紫色的舌头,舌头上长满了细小的肉芽。
苏家的防腐缝合线,从喉咙一直缝到肚脐。
沈镜走过去,蹲下来。
她撕开那些缝合线,露出里面的胸腔。
胸腔里塞满了东西——药丸。
苏家秘制的药丸,还没消化完,嵌在腐烂的组织里。
她站起来,走到祭坛边缘。
祭坛后有一面白影壁,平时用来挂祭祀的幡旗。
沈镜从祭坛上取下水晶透镜,调整角度。
正午的阳光透过透镜,形成一个巨大的成像系统。
她把“真实之眼”捕捉到的画面,投影在那面白影壁上。
那些药丸内部的结构,那些尚未消化的成分,那些刻着“苏”字的金属内胆,清晰可见。
百姓们愣住了。
“那是……苏家的标记?”
“那些药丸……是他们家的?”
“苏家……在拿人做药?”
沈镜一刀剖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胸腔,从中取出一枚金属内胆。
巴掌大,上头刻着一个“苏”字。
她举起那枚内胆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“诸位看清楚了吗?这是苏家为了防止药奴逃跑,植入他们体内的爆炸装置。这些人,是被苏镜河抓来做实验的活人!”
全场哗然。
苏镜河的脸彻底扭曲了。
他盯着沈镜,眼睛里全是疯狂。
“你……你毁了我……毁了苏家……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信号弹。
一拉。
“咻——!”
红色的信号弹射向祭坛下方的药池储藏室。
“轰——!”
剧烈的爆炸。
整座祭坛开始倾斜,向江中心滑去。
石板崩裂,碎石滚落。
沈镜脚下塌陷,整个人往下坠。
她的手在空中乱抓。
抓住了一个东西。
苏镜河腰间的羊皮卷。
用力一扯。
羊皮卷被她拽下来,苏镜河往后退了一步,消失在烟尘里。
沈镜抱着那卷羊皮卷,往下跌落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抓住她的手腕。
萧决。
他把她拉上来,抱在怀里。
两人站在倾斜的祭坛上,看着那半座已经塌进江里的建筑。
烟尘漫天。
百姓们跪了一地。
沈镜低头看着怀里那卷羊皮卷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苏镜河与禁卫军的往来契约。
每一页,都盖着周廷的私章。
她把那卷羊皮卷收好,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着她。
两人站在废墟上,什么都没说。
但都知道,证据齐了。
(第一百九十七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