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彻底塌了。
沈镜脚下的石板崩裂,整个人往下坠。她手里还攥着那卷羊皮卷,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,什么也没抓住。
苏镜河就在她身边坠落。
他脸上全是疯狂的笑,眼睛瞪得老大,嘴里还在喊:
“一起死!都给我陪葬!”
两人坠入黑暗。
不知坠了多久,沈镜摔在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。
药渣。
发霉的,腐烂的,堆得像山一样高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,脚踝一阵剧痛——扭伤了。
四周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那股刺鼻的药味浓得化不开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超负荷模式。
眼前的世界慢慢显现出来。
不是用光,是用热量。
那些药渣的温度,那些管道的走向,那些流动的毒液,全在她视野里变成一条条红色的轨迹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迷宫。
苏家地下的药池迷宫。
到处都是易燃的药气和毒液,四壁布满了导药槽,槽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苏镜河从药渣堆里爬起来,盯着她。
他手里握着一个火折子。
“沈少卿,你看,这底下全是‘不死药’的母液。一点就着,一着就炸。”
他把火折子往导药槽里一扔。
“轰——!”
火苗瞬间蹿起来,顺着导药槽蔓延。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遇火就炸,炸裂声此起彼伏,整座迷宫都在颤抖。
苏镜河疯狂地笑:
“烧吧!烧吧!把这些年的心血全烧了!反正本世子活不成,你们也别想活!”
他朝沈镜扑过来。
要抢她手里那卷羊皮卷。
沈镜的脚踝动不了,躲不开。
头顶突然炸开一个洞。
萧决从上面落下来,一剑刺向苏镜河。
剑光一闪。
苏镜河的右臂被齐肩斩断,飞出去,落进火里。
他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
但他还在笑。
那笑容扭曲得厉害,嘴里涌出黑血。
“晚了……晚了……自毁机关已经启动了……你们都得死……”
他倒下,再也没动。
整座迷宫开始剧烈震动。
岩浆般的药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,所过之处,石头都被融化。
沈镜盯着那些涌来的药液,瞳孔收缩。
真实之眼开启到极限。
疼。
疼得像有人拿刀在眼珠子里搅。
但她没闭眼。
那一瞬间,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那些药液,那些石柱,那些管道,全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条金色的线。
因果线。
每一条线都连着一样东西,连着它的承重结构,连着它的脆弱点,连着它能承受的极限。
沈镜看见了。
东侧第三根石柱。
那是整座迷宫的承重核心。
只要击碎它,局部坍塌就能阻断火势。
她指着那个方向。
“萧决!东侧第三根石柱!”
萧决没问为什么。
他冲过去,一剑刺入那根石柱。
内力灌注。
“轰——!”
石柱炸裂。
碎石塌下来,堆成一座小山,正好挡住了涌来的药液。
火势被阻断了一瞬。
沈镜看见生门了。
江底暗道。
在西侧尽头,一扇锈蚀的铁门。
门后是水。
她拉着萧决,拼命往那个方向跑。
脚踝疼得像要断掉,但她没停。
真实之眼的视野越来越模糊。
那些金色的线开始变淡。
眼前越来越黑。
最后一刻,她看见那扇铁门。
用力推开。
冰冷的水涌进来。
两人被水冲出去,顺着暗流往上浮。
沈镜的眼皮越来越重。
金色褪去。
黑色涌来。
她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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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水而出的那一刻,沈镜剧烈咳嗽。
江水从嘴里鼻子里涌出来,呛得她眼泪直流。
萧决就在她身边,浑身是血,脸色白得像纸。但他的眼睛还亮着,盯着她。
两人游上岸,瘫在江边的乱石滩上。
大口喘气。
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
沈镜躺在那儿,盯着那轮月亮。
眼睛还在疼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她抬起手,看着手里那卷羊皮卷。
被水泡了,但没烂。
月光照在上面,那些字迹清晰可见。
苏镜河与北蛮的往来记录。
每一笔交易,每一封信件,每一个接头人。
最后一页,有一个落款。
大胤摄政王萧焕。
私人印信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转过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见了。
他的手攥紧了那块石头。
萧焕。
他的亲叔叔。
当年灭门案之后,唯一活下来的萧家嫡系。
如今的摄政王。
沈镜把羊皮卷收好,撑着坐起来。
远处,祭坛的方向还在冒烟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但沈镜没看那边。
她盯着京城的方向。
那里,有最终的答案。
(第一百九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