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的风带着焦臭味。
沈镜蹲在那滩黑灰前,用镊子轻轻拨动那些碳化的残留物。黑袍人的尸体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,只有这一滩混着泥土的灰烬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手按在剑柄上。林知府带着人围成一圈,火把照得亮如白昼,但没人敢出声。
沈镜的镊子碰到了一个硬物。
她用刀尖挑出来。
一小块骨头。
被烧得焦黑,但还没完全碳化。形状有点奇怪——不是正常的骨骼,中间是空的,边缘有人工打磨的痕迹。
假牙。
沈镜把那块假牙举起来,对着火把的光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微观模式。
那假牙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材质是象牙的,烧得发黑,但内部还保留着原来的纹路。纹路深处,刻着一组数字。
很小。
但清晰可见。
“甲字柒叁玖”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这是宫廷太医院的编号。甲等医档。”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朝廷官员志,翻到太医院那一卷。
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翻到“致仕”那一栏,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张景和。太医院前任首席御医。十年前因病致仕,随后失踪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镜。
“这枚假牙的主人,就是他。”
沈镜盯着那组数字。
张景和。
这个名字,她听说过。
当年负责照看萧家家族成员的首席医官。萧决的母亲生病时,就是他开的药方。
萧决的手攥紧了那本官员志。
“他失踪了十年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”
沈镜把假牙放在掌心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除了焦臭味,还有别的味道。
很淡。
但确实存在。
沉水香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嗅觉放大模式。
那种香味在她脑海里形成一条轨迹——不是单纯的沉水香,是混了龙涎墨的味道。
御书房专用的那种。
沈镜站起来,看着萧决。
“他没死。他一直藏在皇宫里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指着那假牙。
“这上面有沉水香和龙涎墨的混合气味。长期接触御书房的东西,才会染上这种味道。”
林知府从人群里挤进来,手里捧着一份残页。
“沈少卿!靖王殿下!这是在苏家地宫废墟里找到的!被火烧过,但还有字!”
沈镜接过来。
一张纸,边角焦黑,中间有几个字还能看清。但大部分被烟熏得乌漆墨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透视模式。
那些焦黑的涂层在她视野里变淡,露出下面的东西。
一张图。
人体经脉改造图。
密密麻麻的线条,标注着每一个穴位,每一条神经。
最显眼的地方,是脊髓。
脊髓被重点标注,旁边写着小字:“傀儡针入此穴,可断痛觉,控四肢。”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禁卫军那些被控制的人,原理就在这里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图的右下角,有一块暗红色的东西。
不是墨迹。
是指印。
血手印。
很小,像是女子的。
沈镜盯着那个手印,开启纹理回溯功能。
那手印在她脑海里放大,变成一幅模糊的画面。
一双女人的手。
在颤抖。
指甲里嵌着泥土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在拼命抓着什么,像是在挣扎,在求救。
画面一闪而过。
那张脸。
沈镜看见了。
在原主记忆深处,那张脸出现过。
现任大理寺卿的竞争对手——左都御史顾淮安的家眷。
他的正妻。
柳氏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张残页。
萧决看着她。
“看见了什么?”
沈镜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轻:
“顾淮安的家眷。柳氏。她在死前留下了这个血手印。”
萧决的脸色沉下来。
顾淮安。
朝中权势滔天的左都御史。
一直跟大理寺作对的那个人。
所有的线,终于连上了。
张景和藏在宫里。
顾淮安的家眷留下血手印。
禁卫军被控制。
苏家提供技术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——
沈镜抬起头,看着京城的方向。
那里,有最终的答案。
(第两百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