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城门口已经挤满了人。
沈镜站在城楼上,往下看。黑压压的人群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,望不到边。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跪了一地,手里举着香烛,脸上挂着泪。
林知府站在她身边,声音发颤:
“沈少卿,这都是来送您的。您救了江南,救了几十万百姓……”
沈镜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些人。
那些面孔里有她见过的——阿宁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,手臂上的伤还没好,但眼睛亮晶晶的,正朝她挥手。那个被她从江里捞上来的纤夫跪在最前面,额头磕在地上,血都磕出来了。
还有更多她没见过的。
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都是普通百姓。
他们跪在那儿,一声一声喊着:
“沈青天!”
“活菩萨!”
“沈少卿,您一定要平安啊!”
沈镜的手按在腰间的药囊上,那里藏着从苏家地宫里带出来的所有证据——羊皮卷、铜管、残页、假牙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下走。
刚走到城门口,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一队禁军从官道那头冲过来,马蹄踏得尘土飞扬。百姓们被驱赶到两边,推搡着,咒骂着,但没人敢拦。
禁军停在城门口,为首的是一个太监。
五十来岁,白白胖胖,脸上挂着阴冷的笑。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魏公公。
沈镜眯起眼。
这人的袖口微微鼓起,藏着东西。
她开启真实之眼。
那袖口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里面是一柄短匕,涂着剧毒,刀柄上刻着一个“玄”字。
跟黑袍人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魏公公走到沈镜面前,展开圣旨,尖着嗓子念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大理寺少卿沈镜,江南办案期间滥用私刑,毁坏苏家百年声誉,致其家主自焚而亡。着其即刻回京自辩,不得延误。钦此。”
他念完,合上圣旨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镜。
“沈少卿,把您的药囊交出来吧。咱家得检查检查。”
他的手伸过来,要夺沈镜腰间的药囊。
萧决的剑出鞘半寸。
剑鞘横过来,抵在魏公公咽喉前。
魏公公的脸僵住了。
萧决的声音冷得像冰:
“大理寺办案,证物由大理寺保管。你一个内侍,越权了。”
魏公公的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剑鞘抵得太紧,他只能干咽唾沫。
沈镜盯着他的官服补子。
那补子上绣着云纹,看起来很普通。
但她的眼睛里,那些云纹在放大。
丝线的走向,纹路的密度,还有那些隐藏在花纹里的——
特殊丝线。
银色的,极细,比头发丝还细。
那些丝线里,流动着微弱的能量。
跟噬魂蛊的波动一模一样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太监身上,被人种了蛊。
或者说,他本身就是被控制的傀儡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,走近魏公公。
魏公公紧张地后退,但剑鞘抵着,他退不了。
沈镜的手伸出去,在他官服补子上轻轻一抹。
指尖沾了一点丝线的残屑。
她收回手,看着魏公公。
魏公公被她看得发毛,脸上那阴冷的笑都快挂不住了。
沈镜突然提高声音,对着人群说:
“诸位乡亲,苏家的事,本官查清楚了。那些瘟疫,那些死人,全是苏镜河勾结外敌干的!口供、证据,本官全都有!”
人群瞬间沸腾。
“沈少卿英明!”
“杀了那个狗贼!”
“沈少卿不能走!”
魏公公的脸彻底僵了。
他盯着沈镜,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但他的手按在袖口那柄短匕上,始终没敢抽出来。
这里有数万百姓。
他敢动手,今天就得死在这儿。
他咬了咬牙,收起圣旨。
“沈少卿,咱家奉命护送您回京。请上车吧。”
沈镜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她转身,朝人群挥了挥手。
那些百姓跪在地上,哭着喊着,目送她上了马车。
车轮滚动,驶出城门。
身后,百姓的哭声越来越远。
沈镜靠在车壁上,从怀里摸出圣旨。
翻过来看。
背面有一个浅淡的血色圆点。
很淡,几乎看不见。
她眯起眼,瞳孔成像功能开启。
那圆点在她视野里放大。
是一枚印章。
由微缩文字组成的印章。
那些文字只有两个字。
“死”。
沈镜的手顿住了。
她把圣旨递给萧决。
萧决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他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皇帝要我们死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她撩开车帘,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城门。
江南已经过去了。
前面是京城。
那里,有最终的答案。
也有最终的杀局。
车轮碾过官道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两人坐在马车里,都没说话。
但他们的手,交握在一起。
很紧。
(第两百零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