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泥水没过膝盖。
沈镜踩在坑底，脚下是松软腐烂的东西——那是骨头，人的骨头，泡了二十年，早就酥了。每走一步，都能听见咔嚓咔嚓的碎裂声。
萧决在她身边，撑着半截腐朽的木柱，为她挡住上方持续坠落的土石。那些碎石砸在木柱上，砰砰作响，火星四溅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
只有头顶那个塌陷的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，照在翻滚的石灰烟雾上，像地狱的入口。
沈镜没看那些。
她蹲下来，手伸进泥水里摸索。
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。
她捞起来。
一颗头颅骨。
泡得发黑，眼眶空洞，下颌骨已经掉了。但颅顶还完好，上头有一个细小的孔洞。
定音针留下的。
沈镜把那颗头骨捧在掌心，闭上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深层骨髓回溯。
她的指尖触到颅骨的一瞬间，整个世界变了。
那些骨头不再是骨头，而是变成了一层一层透明的薄膜。薄膜上，残留着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。
那些颗粒在震动。
在发光。
她的视线穿透进去，穿透颅骨，穿透那层已经干涸的脑组织，直达骨髓深处。
骨髓里残留着二十年前的元素痕迹。
她用金手指分析那些痕迹的光谱。
铁、铜、银——
还有乌金。
极高纯度的乌金。
这种材质，是大胤王朝皇室秘宝库专供的。民间不可能有，军队不可能有，就连朝中一品大员，没有皇帝特批也拿不到。
而且这些乌金里，残留着一个特殊的印记。
庚子号。
二十年前的批次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萧决。
“定音针是皇室秘宝库出的。庚子号。二十年前的批次。”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墨鸦的声音从上面传来，阴冷得像毒蛇：
“倒石灰。”
大量的白色粉末从天而降。
生石灰。
遇水瞬间产生高温，整个坑底开始沸腾。
白烟弥漫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氧气在急速消耗。
沈镜的呼吸开始困难。
但她没停。
她把那颗头骨放下，手又探进泥水里。
摸到一具完整的骸骨。
她顺着脊椎往上摸，摸到第五块脊椎骨。
那里有一个凸起。
她用力一掰。
脊椎骨碎裂，里面滚出一个东西。
蜡丸。
拇指大，被蜡封着，还没完全腐蚀。
蜡丸上，刻着一个字。
“萧”。
暗纹的。
沈镜把蜡丸攥在手心。
金手指开启，透视蜡丸内部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折叠的，发黄的，但字迹还能看清。
联名密奏。
“臣等冒死密奏：皇弟萧焕，伪造先皇遗诏，暗杀先皇于寝宫。证据确凿，恳请太子殿下明察。”
下面有十二个签名。
十二个铁卫的名字。
沈镜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萧决。
“他们不是病死的。是掌握了萧焕伪造诏书、暗杀先皇的证据，被灭口的。”
萧决的脸白得像纸。
坑底的温度越来越高。
生石灰还在往下倒，水都快烧开了。
沈镜指着西北角。
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浅的岩层。
“打碎那里。下面是空的。”
萧决深吸一口气，运足内力，一掌拍向那块岩层。
“轰——！”
岩层碎裂。
一股冰冷的地下泉水喷涌而出。
瞬间淹没了整个坑底。
沈镜被水冲起来，顺着那股激流，往黑暗深处漂去。
萧决游过来，抓住她的手。
两人被暗河裹挟着，冲进无边的黑暗。
身后，那个坑彻底塌了。
生石灰、骸骨、定音针，全被埋进地底。
但沈镜手里，还紧紧攥着那枚蜡丸。
冰凉刺骨。
（第两百零三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