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河水中,沈镜死死护着怀里的定音针和蜡丸。
她浮出水面,大口喘气,眼前一片模糊。耳边是河水哗哗的声响,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萧决就在她身边,浑身是泥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两人挣扎着爬上河滩,瘫在碎石上。
月光很亮。
照在河滩上,照在那片被水冲得干干净净的石头上。
沈镜刚喘匀一口气,就听见脚步声。
很多。
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她抬起头。
墨鸦。
那个在坑顶倒石灰的男人,此刻带着十几个暗卫,已经把他们包围了。
墨鸦手里握着长刀,刀尖指着沈镜的喉咙。
“沈少卿,东西交出来。本统领可以给你个痛快。”
沈镜没动。
她的手按在怀里,那里藏着定音针和蜡丸。
萧决从泥泞里站起来。
他的剑已经断了,只剩半截,但握着剑柄的手很稳。
他挡在沈镜身前。
墨鸦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“靖王殿下,您那半截破剑,能挡住几刀?”
萧决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他。
沈镜从萧决身后探出半个身子,盯着墨鸦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人的身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肌肉、骨骼、血管,还有那些细微的破绽。
胸口起伏的频率,比正常人快。
那是紧张。
右腿膝盖处,有一块颜色略深的阴影。
旧伤。
虚位。
沈镜凑到萧决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
“攻他下盘。右膝。”
萧决没问为什么。
他动了。
半截断剑破空而出,直取墨鸦面门。
墨鸦横刀格挡。
萧决的第二剑已经到了。
不是面门。
是下盘。
右膝。
剑尖精准刺中那块旧伤。
墨鸦惨叫一声,整个人往后栽倒。
萧决一脚踹在他胸口,把他踹出三丈远。
那些暗卫愣住了。
沈镜从怀里摸出那枚定音针。
针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她把针举起来,对着月光调整角度。
真实之眼下,那针尖上的皇家暗纹被光线折射出来,清晰地投影在河滩侧面的断崖石壁上。
一朵麒麟纹。
一朵云纹。
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——内务府,庚子年制。
沈镜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:
“诸位看清楚了吗?这是皇家秘库专供的定音针。庚子年制。锻造工艺记录在内务府档案里,一查便知。”
她盯着那片黑暗的树林。
“施术者的手法,跟摄政王府上的医官教的一模一样。萧焕,你要不要出来解释解释?”
树林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传出一阵掌声。
优雅的,缓慢的,一下一下。
雾气里,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。
披着黑狐裘,面容俊朗,跟萧决有几分像。但他站在那儿,像站在另一个世界,虚幻的,飘忽的。
投影。
折射镜术。
萧焕的影像。
他开口了,声音温和得像春风:
“沈少卿,好手段。本王佩服。”
沈镜盯着那个影像。
萧焕笑了笑。
“可惜啊,一根针,证明不了什么。本王已经死了二十年了,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。”
他的笑容很温和,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拿什么指控一个死人?”
墨鸦爬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火雷。
自毁型的。
他要自爆。
沈镜盯着那火雷的引信。
已经点燃了。
燃烧的速度,落点的位置,爆炸的半径——
她拉着萧决,纵身跳回江里。
“轰——!”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气浪掀起丈高的水花。
沈镜和萧决被水冲出去,撞在河滩下游的一块巨石上。
沈镜从水里冒出来,大口喘气。
岸上已经没人了。
墨鸦带着暗卫,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镜爬上岸,瘫坐在泥地里。
手往旁边一摸。
摸到一个硬物。
金属的。
纯金的令牌。
她举起来,对着月光看。
令牌正面,刻着禁卫军的标记。
背面,刻着一个字。
“焕”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枚令牌。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低头看着那个字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但都知道,这东西,是进入禁卫军核心大营的通行证。
萧焕跑了。
但他留下的东西,够了。
沈镜把令牌收好,抬起头,看着京城的方向。
天快亮了。
晨光照在那片巍峨的城墙上。
她握紧萧决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萧决点点头。
两人并肩,朝那片光走去。
(第两百零四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