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深处比想象中更暗。
沈镜举着火把，走在最前面。那枚金牌在她掌心微微发热，指引着方向。萧决跟在她身后，断剑紧握在手。冯忠殿后，独眼里全是警惕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足有三个校场那么大，穹顶高得看不见顶。四壁插着火把，照得亮如白昼。
最中央，是一座点将台。
青砖砌的，三丈见方，上头立着一尊虎头石雕。那老虎张着血盆大口，獠牙锋利，眼睛里镶着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，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点将台周围，整齐排列着六口巨大的铁槽。
一人多高，两人合抱那么粗，槽口封着铁栅栏。
沈镜走近一口铁槽，往里看。
槽里灌满了淡黄色的液体。
防腐液。
液体里泡着一个人。
年轻的男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新兵的服饰。他闭着眼，脸白得像纸，胸口微微起伏——还活着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看向其他五口铁槽。
都一样。
全是新兵。
全被泡在防腐液里，活着。
冯忠咬着牙，独眼里喷出火来：
“这些畜生……拿活人做实验……”
他冲上点将台，要去掀那尊虎头石雕。
沈镜想拦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冯忠的手刚碰到石雕，四周的墙壁突然传来一阵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无数个黑洞从墙上探出来。
弩箭。
环形的。
密密麻麻，对准了点将台。
沈镜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那些弩箭的排列方式，射出的角度，覆盖的范围——
她一把拽住冯忠，猛地往下按。
第一波箭雨贴着冯忠的头皮飞过。
“嗖嗖嗖——！”
钉在后方的木柱上，箭簇没入木头三寸深。
那些箭簇上，闪烁着幽蓝的光芒。
跟定音针一样的材质。
冯忠的脸白得像纸。
沈镜把他拖到点将台侧面，躲在石雕后。
她盯着那尊虎头石雕。
机关在石雕里。
左侧第三块浮雕。
沈镜指着那个位置，朝萧决喊：
“打碎那儿！”
萧决一剑刺去。
剑尖刺入浮雕缝隙，内力灌注。
“咔嚓——”
浮雕碎裂。
里面的传动链条断成几截。
弩箭停了。
沈镜从石雕后探出身，手伸进那个碎裂的凹槽。
摸到一个东西。
铅盒。
巴掌大，被铅封着。
她用力一扯，把铅盒拽出来。
墨鸦的身影从点将台顶端的横梁上俯冲而下。
他手里握着长钩，钩尖直取沈镜的咽喉。
沈镜没躲。
她盯着墨鸦。
真实之眼下，那人的身体清晰可见——肌肉、骨骼、还有那些细微的破绽。
左肩胛骨处，有一块阴影。
那是之前爆炸中受的内伤。
他的动作，因此慢了半拍。
沈镜大声喊：
“左前方！他的左肩！”
萧决的断剑已经刺出。
剑尖精准刺中墨鸦左肩胛骨。
墨鸦闷哼一声，身体在空中一滞。
萧决一脚踹在他胸口，把他踹飞出去。
墨鸦砸在地上，滚了几滚，爬起来就跑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沈镜没追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铅盒。
撬开。
里面是一叠羊皮卷。
发黄的，泛着霉味，但字迹清晰。
第一页，是一份名单。
“靖王府灭门案执行者名录”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，足足三十七个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，盯着那份名单，手在发抖。
第二页，是一份记录。
“人体接种试验——第一期。”
日期，二十年前。
内容，详细记录了如何用活人做实验，测试“定音针”的控制效果。
沈镜翻到最后一页。
名单末尾，有一个鲜红的指纹。
她眯起眼，真实之眼开启。
年代回溯。
那个指纹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蛋白质残留，汗液成分，还有那些细微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，跟她刚才在矿洞口见过的某个人，完全吻合。
骁骑营主帅。
那个站在矿洞外、指挥士兵封锁出口的人。
沈镜把那羊皮卷合上，收进怀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萧决。
萧决的脸色很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证据够了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两人转身，朝矿洞口走去。
身后，那六口铁槽里的新兵，还在防腐液里微微起伏。
活着。
但离死不远。
（第两百零六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