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皮卷在沈镜手里,沉甸甸的。
她刚把那叠名单收进怀里,还没来得及细看,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点将台的地砖缝隙里,开始往外喷涌浓烟。
灰白色的。
浓得化不开,带着刺鼻的腐臭味。
墨鸦站在远处,脸上挂着疯狂的笑:
“沈镜!萧决!这底下埋了三十年的尸毒!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出去!”
他一挥手,更多的暗卫从暗处涌出来,点燃火把,往那些喷烟的口子里扔。
烟雾更浓了。
沈镜捂住口鼻,眼睛被熏得生疼。那些烟雾一进肺里,就像火烧一样,呛得人剧烈咳嗽。
她扫视四周。
那些喷烟的口子,密密麻麻,布满了整座点将台的地面。
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碱液。
她随身带的医药包里,还有两瓶高浓度的碱液。
沈镜冲萧决喊:
“把衣裳撕了,浸湿,捂住口鼻!”
萧决扯下自己的衣摆,沈镜把水囊里的水倒上去,递给他一块。又撕了一块给冯忠。
她自己用湿布捂住口鼻,从包里摸出那两瓶碱液。
拔开塞子,对着那些喷烟的口子泼去。
“刺啦——!”
碱液遇到尸毒烟雾,瞬间发生剧烈反应。
那些灰白色的烟雾,被中和成白色的水汽,飘散开来。
但喷烟的口子太多,两瓶碱液根本不够。
沈镜盯着那些口子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烟雾扩散的速度,风向,还有那些暗卫的位置——
魏公公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,尖利刺耳:
“禁卫军听令!冲进去!抓住沈镜和萧决!夺回羊皮卷!”
大批禁卫军冲进点将台。
他们一进来,就被尸毒烟雾呛得睁不开眼,剧烈咳嗽。
沈镜站在烟雾中央,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。
高高举起。
她调整角度,让月光透过名单,投射在点将台后的白壁上。
真实之眼的光折射原理。
那些字迹,清晰地投影出来。
“靖王府灭门案执行者名录”。
一排一排的名字。
有些名字,那些禁卫军认识。
是他们曾经的战友。
是他们以为早已战死的兄弟。
全场愣住了。
有人手里的刀,掉在地上。
“那是……老张?他不是战死的吗?”
“李三……李三也在上面……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魏公公的脸僵住了。
他的呼吸开始急促,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沈镜盯着他。
“魏公公,您吸了尸毒。手抖是第一个症状。再待下去,三刻钟内,您会因为脏器衰竭而死。”
魏公公的脸更白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只手抖得像筛糠。
沈镜的声音冷得像冰:
“现在封锁营地,配合本官取证,还有救。否则,您就留在这儿给他们陪葬。”
魏公公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咬了咬牙,一挥手:
“封锁营地!所有人不许进出!”
禁卫军冲出去,把整个矿洞围得水泄不通。
墨鸦见状,转身就跑。
他捂着左肩的伤,往矿洞深处冲去。
沈镜盯着他的背影。
她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针。
针尖上,涂着特制的示踪粉。
手腕一抖。
银针飞出,精准扎在墨鸦后背上。
墨鸦只觉得被蚊子叮了一下,没在意,继续跑。
但在沈镜的金手指视野里,那枚银针散发出夺目的绿色荧光。
墨鸦就像一盏明灯,在黑暗的矿洞里清晰可见。
萧决已经追出去了。
剑光一闪。
墨鸦惨叫一声,双腿筋脉被斩断,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萧决提着他,走回点将台。
沈镜没看他。
她蹲在那些铁槽边,用手探进防腐液里。
捞出一份样本。
正要把样本装进瓷瓶,她目光落在那叠羊皮卷上。
夹层。
羊皮卷有夹层。
她用刀尖轻轻挑开。
夹层里,藏着一封信。
血书。
发黄的,皱巴巴的,上头的字迹已经模糊。
沈镜伸手去拿。
指尖刚触到那封信,一阵剧烈的刺痛从指尖传来。
真实之眼自动开启。
时间回溯。
画面在她眼前展开——
二十年前。
一间昏暗的密室。
她的亲生父亲——沈侯爷,正站在一张书案前。
他对面,是萧焕。
年轻的萧焕,一身华服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
沈侯爷手里捧着一叠名单。
跟沈镜手里这叠一模一样的名单。
他把名单递给萧焕。
萧焕接过去,笑了笑。
“沈侯爷深明大义。本王记下了。”
画面消失。
沈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紧缩。
她盯着那封血书,盯着上面模糊的字迹,盯着那个她曾经叫“父亲”的人。
手在抖。
很轻,但确实在抖。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怎么了?”
沈镜没说话。
只是把那封血书,递给他。
萧决接过去,看了一眼。
他的脸色也变了。
两人站在尸毒烟雾里,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有些东西,在这一刻,彻底变了。
(第两百零七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