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狂奔,车轮碾过水坑,溅起一人多高的泥水。车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雨水从缝隙里灌进来,打在人脸上,冰冷刺骨。
沈镜靠在车厢壁上,浑身湿透,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牛皮袋。袋子里装着那份名单、那封血书,还有那枚从墨鸦身上顺来的印章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印章。
沈家的家徽。
她爹的私印。
突然,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。
沈镜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那枚印章。
黑暗里看不清,但她的感知不会错。
那股温热在持续,像心跳,一下一下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枚印章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青铜的,上头刻着繁复的纹路。那些纹路深处,嵌着极细的磁石。
磁石在震动。
传信装置。
沈家的暗卫,正在通过这东西锁定他们的位置。
沈镜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撩开车帘,往外看。
暴雨里,什么都看不清。但她的金手指视野里,山脊两侧出现了数十个微弱的红点。
正在迅速移动。
包抄。
沈镜放下车帘,看着萧决。
“沈家的人。在追我们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指着马车前方那片密林。
“停车。就说我要采药。冯忠撑不住了。”
萧决没问为什么。
他一勒缰绳,马车停下。
沈镜跳下车,假装蹲在路边采草药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手按在剑柄上。
暴雨声掩盖了一切。
但沈镜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破空声。
“嗖——!”
数枚飞镖从密林里射出。
不是射向她和萧决。
是射向被囚禁在车后的墨鸦。
墨鸦喉咙里发出“格格”的响声。
血涌出来。
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沈镜冲过去。
墨鸦的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了光。他的喉咙上,插着三枚飞镖。
镖身上,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。
她俯下身,盯着墨鸦的眼睛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视网膜残像回溯。
那双已经涣散的瞳孔里,残留着最后一幕画面。
一个身披沈家斗篷的蒙面人。
站在密林边缘。
举着飞镖。
画面消失。
沈镜站起来,指着东北方那棵枯树。
“那边。”
萧决的剑已经出鞘。
他一剑劈开那棵枯树。
树干炸裂,一个人影从里面跌出来。
沈家的暗卫。
一身黑衣,腰间挂着跟沈镜袖中一模一样的磁石。
萧决的剑指着他。
暗卫盯着沈镜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他的喉咙动了动。
沈镜冲过去,一把捏住他的下巴。
但晚了。
毒囊破了。
暗卫的身体软下去,嘴里涌出黑血。
沈镜把他扔在地上,掰开他的嘴。
牙齿缝里,还有一枚没来得及咽下的蜡丸。
她用镊子夹出来。
蜡丸很小,拇指大,封着口。
真实之眼透视。
里面是一条指令。
“销毁名单,取回帅印。”
沈镜的手顿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印章。
帅印?
这东西,是开启沈家秘密军械库的帅印?
萧决蹲下来,检查那具暗卫的尸体。
他翻开暗卫的后颈。
那里有一个烙印。
“靖王府——旧部——第七营”。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手按在那个烙印上,指节泛白。
“这是我爹的兵。当年的王府亲兵。”
沈镜盯着那个烙印。
又看看手里那枚印章。
雨越下越大。
砸在脸上,生疼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着她。
两人在暴雨中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沈镜知道,萧决在想什么。
沈家的家兵,就是当年王府的叛徒。
而她,姓沈。
她是那些叛徒的女儿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冷。
是怕。
怕萧决看她的眼神变了。
怕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,在这一刻崩塌。
萧决没说话。
他只是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很暖。
沈镜抬起头,看着他。
萧决的眼里没有怀疑。
只有坚定。
“走。”
他拉着她,往马车走去。
沈镜被他拽着,踉跄了几步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暗卫的尸体。
又看看手里那枚印章。
雨夜里,那些山脊上的红点,还在靠近。
但她没再怕。
只是把那枚印章,攥得更紧。
(第两百零九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