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刚进京城,圣旨就到了。
沈镜跪在泥水里,浑身湿透,听着传旨太监那尖细的嗓音:
“皇陵突发神罚,守陵士兵接连暴毙。着大理寺卿萧决、少卿沈镜,即刻前往勘验,不得延误。钦此。”
沈镜抬起头,看了一眼萧决。
萧决的脸色很难看。
两人连靖王府都没回,直接调转马头,往皇陵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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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陵在城北三十里,依山而建。
马车停在山脚下,沈镜跳下车,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甜腻的。
像熟透的水果,又像腐烂的花。
她捂住口鼻,眯起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光谱分析模式。
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东西,在她视野里显现出来——不是烟雾,是一种重质气体。
暗紫色的。
浓稠的,像液体一样,正顺着山体的排水渠向外扩散。
萧决走到她身边,也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沈镜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毒。”
两人往山上走。
陵寝入口处,站着一队禁卫军。为首的是个魁梧的将军,四十来岁,满脸横肉,手按在刀柄上。
张莽。
守陵将军。
他看见萧决,抱了抱拳,但没让路。
“靖王殿下,皇陵重地,末将职责所在,不能放行。”
萧决看着他。
“有人死了。”
张莽点点头。
“那是先皇显灵,降罪于人。凡人踏入,必遭天谴。”
沈镜盯着他。
他的脸色很差,嘴唇发白,呼吸急促。那股甜腻的香味,正从他身后涌出来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浸了特制的药水,走到张莽面前。
张莽后退一步,手按在刀上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沈镜没理他,直接把那块湿布捂在他口鼻上。
张莽挣扎了一下,但很快就停住了。
他的呼吸平稳下来,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。
沈镜松开手,盯着他。
“你吸了毒气。再拦着,死的就是你。”
张莽愣住了。
沈镜绕过他,走进陵寝入口。
萧决跟在她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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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道很长。
两壁燃着长明灯,火光在那些甜腻的香气里跳动着,显得诡异又阴森。
地上躺着几具尸体。
守陵士兵的,穿着甲胄,脸白得像纸。
沈镜蹲下来,翻开一具尸体的眼皮。
瞳孔散大。
对光没反应。
她又掰开尸体的嘴。
喉咙里,全是那种紫色的粘液。
她站起来,指着那具尸体。
“抬出去。我要解剖。”
张莽带人把尸体抬到墓道外的空地上。
沈镜戴上鹿皮手套,拿起手术刀。
一刀划开死者的腹部。
腹腔打开。
没有血。
那些内脏,已经全化了。
肝、胃、肠子,都变成了一滩紫色的液体,散发着那股甜腻的香味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用小勺舀起一点那液体,滴在旁边的青砖上。
“刺啦——”
白烟冒起。
青砖被腐蚀出一个坑洞。
强酸。
有人通过皇陵的通风系统,在投放高浓度的强酸复合制剂。
目的是融化地宫里的什么东西。
一个小姑娘从人群里钻出来,手里捧着一堆试管。
她看着沈镜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沈少卿,我帮您采样!”
沈镜点点头。
那小姑娘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用试管采集那些紫色液体。
手一抖。
试管掉在地上。
碎了。
紫色的液体溅出来,滴在青砖上。
“刺啦——”
砖石瞬间被蚀出一个个坑洞。
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。
沈镜扶起她。
“没事。以后小心点。”
她站起来,盯着那座陵寝。
地宫深处,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像沉重的铜钟被连续撞击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透视模式。
视线穿透那五米厚的封石,穿透层层墓室,直达地宫最深处。
承重柱。
四根巨大的石柱,支撑着整座地宫。
每根柱子上,都钉着东西。
骸骨。
穿着铁卫战甲的骸骨。
二十年前的款式。
那些骸骨被铁链锁在柱子上,随着空气的流动,轻轻晃动。
撞在柱子上,发出那沉闷的轰鸣。
沈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转过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的脸色,白得像纸。
他也看见了。
那些铁卫的骸骨。
他爹的兵。
钉在这儿。
二十年。
(第两百一十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