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道很长。
沈镜往下滑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还有越来越浓的甜腻香味。那股味道熏得人头晕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脑子。
她屏住呼吸,但没用。那毒气无孔不入,从皮肤里往里渗。
滑了大约三丈,脚下踩到实地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
沈镜点燃火折子,往四周照了照。
这是一间被废弃的皇陵副窖。三丈见方,堆满了破旧的陪葬品——陶罐、木俑、腐烂的丝绸。角落里积着一层暗紫色的雾气,浓得化不开,正缓缓向他们蔓延。
萧决落下来,站在她身边。
灵儿最后一个滑下来,脚刚落地,就被那股毒气呛得剧烈咳嗽。
沈镜扫视四周,目光落在一堆杂物上。
硝石。木炭。
守陵卫的棉衣,扔在角落里,还没来得及拿走。
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冲过去,抓起那些棉衣,撕成布条。又从医药箱里取出硝石和木炭,用布包好,塞进布条里。
然后她取出随身带的碱液,倒在那些布条上。
碱液浸透布料,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沈镜把那三个简易面罩递给萧决和灵儿。
“戴上。捂住口鼻。”
灵儿手忙脚乱地戴上,萧决接过来,系在脸上。
沈镜自己也戴好,深吸一口气。
那些刺鼻的碱味盖住了甜腻的毒气,肺里好受多了。
三人戴上简易氧气罩,走进那片紫色雾气。
张莽走在最后。
他的面罩没戴严实,有一道缝隙。
雾气从那道缝隙里钻进去,呛得他眼泪直流。他抬手想调整一下,手背碰到了旁边的岩壁。
岩壁上全是粘液。
滑腻腻的,暗紫色的。
他的手刚一碰上,皮肤瞬间开始溃烂。
“啊——!”
张莽惨叫一声,捂住手背,脸色惨白。
沈镜冲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那片皮肤已经烂了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红色的肌肉。溃烂还在蔓延,往手臂上爬。
沈镜从腰间抽出手术刀。
一刀切下去。
那片溃烂的组织被整个剔掉,血涌出来。
张莽疼得浑身发抖,但咬着牙没喊出声。
沈镜掏出烈酒,倒在伤口上。
“刺啦——”
白烟冒起。
张莽的身体猛地一弹,脸都白了。
沈镜用绷带死死缠住伤口,打了个死结。
“毒暂时封住了。等出去再处理。”
张莽点点头,脸色惨白,但还能走。
沈镜站起来,看着前方。
毒气越来越浓。
她的视野里,那些紫色的雾气变成无数条交织的流线。有的浓,有的淡,有的打着旋,有的直直往前飘。
真实之眼的光谱模式。
那些流线,是毒气的运动轨迹。
沈镜指着前方,对萧决说:
“跟着我走。踩我踩过的地方。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萧决点点头。
沈镜迈出第一步。
落脚的地方,是一片没有毒气的空隙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她在那些毒气流线之间穿行,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安全区域。
萧决跟在她身后,亦步亦趋。
灵儿和张莽跟在最后。
四人像在刀尖上跳舞,在那片致命的紫色雾气里穿行。
走了数百米,眼前的雾气终于淡了一些。
前方出现一堆东西。
铁矿残渣。
堆得小山一样高,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沈镜蹲下来,抓起一把残渣。
那些颗粒粗糙,颜色暗红,跟她在乱石岗见到的矿粉一模一样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他把铁矿和皇陵打通了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说:“萧焕利用地宫的隐蔽性,在这儿做秘密熔炼。甚至可能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人体试验。”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前方出现一扇巨大的铁门。
三丈高,两丈宽,纯铁的,通体乌黑。门上嵌着六个旋转罗盘,每个罗盘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沈镜走近那扇门,盯着那些罗盘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透视模式。
那些罗盘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齿轮、发条、卡扣,还有——
骨骼。
人的骨骼。
那些罗盘内部的卡扣,是用人的骨头做的。
手指骨、脚趾骨、脊椎骨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邪教锁具。
她盯着那些齿轮的咬合方式,脑子里飞快计算。
三分钟。
必须在三分钟内无损拆解。
否则,毒气会引发整个副窖的坍塌。
她从腰间抽出手术刀,开始拨动第一个罗盘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手按在剑柄上。
灵儿紧张地盯着那扇门。
张莽捂着手,脸色惨白,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门。
沈镜的手很稳。
罗盘转动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第四个罗盘动了。
她的额头渗出冷汗,但手没停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第六个。
“咔哒。”
最后一个罗盘归位。
铁门缓缓开启。
门后是一片黑暗。
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沈镜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去。
(第两百一十三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