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
沈镜站在门后,盯着眼前那片巨大的坑洞,呼吸停了一瞬。
放射状的。
直径十丈,深三丈,坑壁呈阶梯状向下延伸。每一级台阶上,都整整齐齐摆放着骸骨。
上百具。
穿着旧部战甲的骸骨。
那些战甲她认识——靖王府亲兵的制式装备。二十年前的款式,皮质已经腐朽,金属已经生锈,但那些麒麟纹还在。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泛白。
他走到坑边,低头看着那些骸骨。
每一具的胸口,都被掏空了。
胸腔敞开,里面没有心脏,没有肺腑。
只有东西填在那儿。
蓝色的矿石。
拳头大小,散发着幽幽的蓝光,在黑暗里像无数只眼睛。
那些矿石嵌在胸腔里,被骨骼卡住,像是从内向外生长出来的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培养皿。
这些铁卫被当成了矿石的培养皿。
灵儿躲在萧决身后,脸色白得像纸。
张莽捂着手上的伤,独眼里全是恐惧。
沈镜走下坑洞,一步一步,穿过那些骸骨。
她的脚步很轻,怕惊扰了什么。
走到坑洞中央,她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根石柱。
三丈高,通体漆黑,上头刻满了符文。
石柱上贴着一张名帖。
被血浸透的,发黑发脆,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。
“沈正远”。
沈镜的手开始发抖。
那是她爹的名字。
她伸出手,想触碰那张名帖,手指在半空中停住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层析回溯。
那张名帖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纸张的纤维,血迹的分布,还有那些深深刻在里面的画面。
画面浮现出来。
昏暗的墓室里。
沈侯爷跪在地上,浑身是血,双手颤抖。他面前摆着一张名帖,他正握着笔,在上面写字。
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。
写完最后一笔,他的手停下来。
背后,一只手伸过来,举着剑,架在他脖子上。
那手的主人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脸。
沈侯爷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但他的眼睛,盯着前方某个方向。
那眼神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屈服。
是警告。
画面消失。
沈镜睁开眼,盯着那张名帖。
她蹲下来,看着石柱底部。
那里有一排极其隐秘的划痕。
很浅,很乱,像是用指甲刻的。
她用指尖抚过那些划痕,感受它们的深浅和走向。
长短,间隔,节奏。
求救信号。
沈镜的脑子里飞快翻译那些划痕。
“被……挟……持……勿……信……”
她的手停住了。
萧决走过来,蹲在她身边。
“是你爹留下的?”
沈镜点点头。
她站起来,看着那些嵌在骸骨胸腔里的蓝色矿石。
那些矿石在发光,在呼吸,像活的一样。
萧焕挟持了她爹。
逼他做这些事。
那些毒药,那些配方,那些控制人的手段——
都是被逼的。
坑洞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冷笑。
沈镜抬头看去。
曹公公站在坑洞边缘,手里举着一支火把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内侍,正往下倾倒东西。
引火油。
黑色的,粘稠的,从四面八方涌下来。
曹公公点燃火把,朝坑里扔。
火把落下来。
沈镜盯着那支火把,瞳孔收缩。
火把落在引火油上。
但没有起火。
那些油接触到蓝色矿石,突然产生大量白色的浓烟。
烟雾弥漫开来,刺鼻,辛辣。
沈镜闻了一下。
幻觉。
那些烟雾会让人产生幻觉。
她捂住口鼻,大声喊:
“捂住鼻子!别吸!”
萧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到身边。
灵儿和张莽捂住口鼻,往后退。
曹公公的笑声从上方传来,尖利刺耳:
“沈少卿,靖王殿下,好好享受吧!这可是沈侯爷亲手配的好东西!”
沈镜盯着那片越来越浓的烟雾。
她的视线穿过烟雾,落在坑洞侧面。
那里有一个通风口。
很小,只容一人爬进去。
暗格。
沈镜拉着萧决,朝那个方向冲去。
三人爬进通风口。
身后,那些骸骨被烟雾吞没。
通风口很窄,只能匍匐前进。
沈镜爬在最前面,一边爬一边观察四周。
暗格里有一张图。
皇陵总图。
残缺的,边角烧焦了,但还能看清。
图上有一个红点。
标注在先皇的棺椁位置。
红点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:
“罪臣沈正远,以身护灵”。
沈镜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
她爹。
在先皇棺椁那儿。
守着最后一关。
她抬起头,看着通风口深处。
那里,通往主寝。
(第两百一十四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