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火油从坑顶倾泻而下。
黑色的，黏稠的，浇在那些嵌着蓝色矿石的骸骨上。
沈镜拉着萧决往后退，但来不及了。
那些矿石接触到引火油，瞬间爆发出大量白色浓烟。
不是火。
是烟。
浓得化不开，像无数条白色的蛇，从坑底往上蹿。
几息之间，整座坑洞被白烟吞没。
沈镜捂住口鼻，但那烟还是往肺里钻。辛辣的，刺鼻的，一进去就让脑子发晕。
她眯起眼，真实之眼开启。
光谱分析。
那些白色烟雾在她视野里变成一层一层的颜色——外层是灰白，内层是暗紫。
高浓度神经毒素。
不是普通的火烟。
沈镜从腰间摸出医药箱，取出几块布带。
这些布带她提前浸泡过解毒药液，一直留着备用。
她把布带系在自己脸上，又扔给萧决一块。
萧决接住，系上。
灵儿和张莽也系上。
四人戴上简易防毒面罩，总算能喘口气了。
坑洞上方传来凄厉的哭声。
女人的哭声。
尖利的，凄惨的，在浓烟里回荡。
坑口的侍卫听见那哭声，吓得腿都软了。
“先皇显灵！先皇显灵！”
几个侍卫尖叫着，往后退，脚下踩空，跌进浓烟里。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沈镜盯着那些侍卫跌落的方向。
哭声还在响。
太规律了。
她闭上眼，真实之眼开启。
音波追踪。
那些哭声在她视野里变成一圈一圈的波纹，从坑壁两侧传出来。
波纹的频率、振幅、传播路径——全是固定的。
不是人的哭声。
是机关。
沈镜睁开眼，指着坑壁两侧。
“那边。有东西。”
萧决走过来，把她托举起来。
沈镜攀上坑壁，手摸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石砖。
有一块砖是松的。
她用力一撬。
砖石脱落，露出后面一个拳头大的孔洞。
孔洞里，塞着一个东西。
铜制的。
巴掌大，形状像笛子，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。
气流从孔洞里穿过，吹动里面的簧片，发出那种凄厉的哭声。
沈镜把那东西取出来，举到萧决面前。
“铜笛机关。利用气流共振，制造灵异哭声。”
萧决盯着那个机关，脸色沉下来。
曹公公的声音从坑顶传来，尖利刺耳：
“沈镜！萧决！你们以为破了机关就能活着出去？太天真了！”
他一挥手。
守在坑边的死士跃下浓烟，朝他们扑来。
那些死士蒙着面，握着刀，在浓烟里穿行。
但他们看不见。
沈镜能看见。
真实之眼下，那些死士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她站在萧决身边，低声报出方位：
“左前方三步，有一个。”
萧决一剑刺出。
惨叫声响起。
“右前方五步，两个。”
剑光一闪。
“后方七步，三个。”
又是三声惨叫。
萧决的剑又快又准，每一剑都精准刺中死士的要害。
那些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，根本近不了身。
坑顶的曹公公脸都白了。
他正要下令更多的死士往下跳，坑洞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。
张莽带着援军冲进来了。
守陵卫的人，从外围攻破地宫，杀到坑顶。
张莽虽然手上带伤，但气势不减。他一刀砍翻一个死士，朝曹公公扑去。
曹公公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他咬了咬牙，启动了最后一个机关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沈镜低头看去。
皇陵总图上标注的那个红点位置，地面正在塌陷。
流沙。
大量的流沙从裂开的缝隙里涌出来，往下灌。
曹公公站在坑顶，脸上挂着疯狂的笑：
“沈镜！萧决！你们不是要证据吗？那就跟这些证据一起埋在这儿吧！”
流沙越来越多。
坑洞在塌。
那些骸骨，那些矿石，那些证据，全被流沙吞没。
沈镜盯着那个红点位置。
那里还有一线生机。
暗格通风道。
图上标注的逃生通道。
她拉着萧决，朝那个方向冲去。
在塌陷前的最后一瞬，两人跃进了那道通风口。
身后，整座坑洞塌了。
流沙轰鸣，碎石飞溅。
沈镜趴在通风口边缘，大口喘气。
萧决在她身边，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两人往下看。
下方，是一个巨大的发光药池。
淡蓝色的，像液态的火焰，在黑暗中微微跳动。
药池边，有一个人。
赤裸上身，半截身体被封在矿石结晶里。
他的脸——沈镜认识。
她爹。
沈侯爷。
他闭着眼，神情痛苦，一动不动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没出声。
只是盯着那个被困在矿石里的人。
（第两百一十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