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口尽头,是一片刺眼的蓝光。
沈镜从通道里滑出来,双脚踩在地上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萧决跟着落地,扶住她。
两人站定,环顾四周。
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比上面那个坑洞大三倍,穹顶高得看不见顶。四壁镶嵌着无数发光的蓝色矿石,把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。
最中央,是一个药池。
圆形的,直径十丈,池水是淡蓝色的,像液态的火焰,在缓缓流动。池水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,破裂时散发出那种甜腻的香味。
药池边,有一个人。
赤裸上身,半截身体被封在矿石结晶里。
沈镜盯着那张脸,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爹。
沈正远。
她往前冲了一步。
萧决一把拉住她。
“等等。”
沈镜低头看去。
她和药池之间,横着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钢丝。
横七竖八,密密麻麻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。那些钢丝在蓝光下几乎看不见,只有当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时,那些致命的细丝才在视野里显现出来。
触发式的。
只要碰到一根,就会射出见血封喉的毒箭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萧决脱下披风,内力灌注。
披风像一面墙一样展开,朝那些钢丝卷去。
“嗖嗖嗖——!”
无数毒箭从暗处射出,钉在披风上,箭头没入布料三寸深。
萧决把披风扔在地上,拉着沈镜,沿着他计算出的安全路径,在那些钢丝之间穿行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两人终于走到沈正远面前。
沈镜蹲下来,盯着她爹。
沈正远的脸色青灰,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。他的胸口,嵌着一块拳头大的蓝色矿石。
矿石的边缘,长出了无数细小的结晶,顺着血管往里延伸。
那些黑色的血液,正从结晶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,流进药池。
沈镜的手按在他胸口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时间回溯。
画面在她眼前浮现——
一个月前。
沈正远被押进这座地宫。
曹公公站在他面前,手里握着一柄短刀。
“沈侯爷,您配的药,效果不错。现在,该您自己试试了。”
沈正远盯着他,没说话。
曹公公一挥手。
几个死士冲上来,按住沈正远,把那块蓝色矿石,硬生生按进他胸口。
血涌出来。
沈正远惨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等他醒来,那块矿石已经长进肉里,结晶顺着血管蔓延。
曹公公蹲在他面前,冷笑:
“沈侯爷,您现在是这座药池的‘活体塞子’。只要您活着,毒素就不会渗进地下水脉。但您要是死了,或者结晶化了,这些毒液就会顺着暗渠,流进京城每一条河、每一口井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沈正远的脸。
“所以,您得好好活着。”
画面消失。
沈镜睁开眼,看着沈正远胸口那些结晶。
它们在生长。
每时每刻,都在往他身体深处钻。
沈正远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嘶吼。
他醒了。
那双眼睛睁开,浑浊的,涣散的,但一看见沈镜,突然亮起来。
他张开嘴,想说话。
但舌头没了。
黑洞洞的,只有血和肉芽。
他拼命指着药池下方。
那里有一个机关滑轮。
沈镜盯着他,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想让我……切断连接?”
沈正远拼命点头。
他又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结晶。
切断了,毒素会涌出来。
但引爆药池,就能把毒源彻底封死。
沈镜的手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会死……”
沈正远盯着她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释然。
他的手在地上划拉着。
血写的字。
一个“皇”字。
写完最后一个笔画,他的手垂下去。
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涣散。
曹公公的笑声从暗门里传来。
他挥舞着长鞭,一鞭抽碎了先皇的石像。
石像崩塌,碎石飞溅。
曹公公冲到药池边,狂笑着启动了侧方的总闸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药池的水位开始急速下降。
那些淡蓝色的液体,顺着暗渠,往外流。
流进地下水脉。
流进京城。
沈镜盯着下降的水位,瞳孔收缩。
她爹体表的结晶,因为压力变化,开始产生裂纹。
黑色的血液从裂缝里渗出来。
她来不及多想。
从医药箱里取出强效酸液。
对准出水口的精铁轮轴。
一滴。
“刺啦——”
轮轴开始腐蚀。
两滴。
三滴。
轮轴崩坏。
“轰!”
出水口被堵住。
水位停住了。
但沈正远猛地喷出一口血。
血里夹杂着蓝色的结晶碎屑。
他倒下去,再也没动。
沈镜扑过去,抱住他。
“爹——!”
沈正远的眼睛还睁着,盯着她。
嘴唇动了动。
没发出声音。
但他的手指,在地上划了最后一笔。
那个“皇”字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。
沈镜抱着他,跪在药池边。
眼泪流下来。
滴在地上。
滴在那个血写的“皇”字上。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手按在她肩上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那个字。
萧焕。
是萧焕。
(第两百一十六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