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的月亮很圆。
沈镜坐在金銮殿的末席,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各色瓜果点心,还有一壶御赐的桂花酒。她端着酒杯,却没喝,只是盯着远处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。
皇帝坐在那儿,满脸堆笑,接受着群臣的朝贺。他身后站着两排禁卫军,个个腰悬佩刀,面无表情。
萧决坐在她身侧,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。
沈镜看了他一眼。
从皇陵回来后,他话少了很多。那块刻着皇帝私印的令牌,那张浸透龙涎香的帛书,一直贴在他怀里,硌得胸口生疼。
沈镜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她也知道,今天这场中秋家宴,怕是没那么太平。
乐声响起,舞姬入场,水袖翻飞。群臣举杯,齐声高呼: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皇帝笑着点头,目光扫过群臣,落在萧决身上。
那目光停留了一瞬。
很短。
但沈镜捕捉到了。
她正要细看,大殿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铛——!”
九龙烛台被斩断。
九支巨烛轰然倒地,金銮殿陷入半昏暗。
尖叫声四起。
舞姬四散奔逃,群臣惊慌失措,禁卫军拔刀冲上前。
一个人影站在断裂的烛台旁。
身披禁卫军甲胄,手握横刀。
他抬起头,火光在他脸上明灭。
沈镜看见那张脸。
三十来岁,国字脸,浓眉,嘴角有一道刀疤。普通,但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萧决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他盯着那张脸,手里的酒杯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青锋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沈镜愣了一下。
青锋?
那个十年前在萧家灭门案中,为保护萧决而“万箭穿心”的亲卫?
他不是死了吗?
青锋动了。
他握着横刀,朝萧决冲过来。
萧决没躲。
他站在原地,盯着那张脸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沈镜大喊:
“萧决!”
晚了。
青锋的刀划过萧决的肩膀,皮肉翻开,血溅出来。
萧决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
禁卫军冲上来,把青锋团团围住。
青锋不躲。
他站在原地,任由那些长矛刺穿他的身体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
三根长矛贯穿他的胸腹。
他的身体被挑起来,挂在半空。
血顺着矛杆往下流,滴在汉白玉的地砖上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没有恐惧。
只是空洞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冲过去,一把推开那些禁卫军,蹲在青锋的尸体旁边。
人已经死了。
但她还是从腰间摸出金针,一针刺进他的百会穴。
防止化尸。
人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又尖又细:
“天哪!那是青锋!萧家的叛将亲卫!他怎么会在这儿?”
沈镜抬起头。
沈清月站在人群里,一身华丽的宫装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。
萧决的侧妃。
她盯着那具尸体,声音越来越大:
“靖王殿下,这人不是您的亲卫吗?他怎么会行刺陛下?难道……难道您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那意思谁都懂。
群臣议论纷纷。
“叛将亲卫……”
“靖王的人……”
“这是要行刺陛下?”
萧决站在那儿,肩膀上的血还在流,但他像不知道疼似的。
他只是盯着那张脸。
那张他记了十年的脸。
那个为他挡箭而死的亲卫。
沈镜没理那些议论。
她蹲在青锋的尸体旁边,翻开他的领口。
脖子上,有一道极细的红线。
绕颈一圈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具尸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皮肤、肌肉、骨骼、金属丝。
颈椎骨,断了。
早就断了。
那些骨头碎片被金属丝强行固定,支撑着这颗脑袋。金属丝从脊椎一直延伸到四肢,每一根都连着皮下的机关。
这具尸体,早就死了。
只是一具被人操控的皮囊。
沈镜的手指触到那根红线。
红线底下,连着一个小型的储能装置。
尸体嘴部的肌肉,突然抽搐起来。
“呃——啊——!”
一声嘶吼。
像野兽,又像机器。
低频的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群臣吓得往后退。
沈镜盯着那张抽搐的脸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不是复活。
是借尸还魂。
用尸体杀人,用脸诛心。
萧决走到她身边,低头看着那具尸体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,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。
沈镜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他不是青锋。青锋十年前就死了。这是有人用他的尸体,做了傀儡。”
萧决点点头。
他转过身,看着龙椅上的皇帝。
皇帝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那目光里,有太多东西。
沈镜把金针收回腰间,低头看着那具尸体。
红线断了。
那些金属丝松了。
尸体瘫在地上,再也不会动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(第两百一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