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人皮面具还躺在托盘里,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沈镜刚把那封信收好,正要继续检查尸体,脚下的石板突然一震。
“咚。”
很轻。
但她感觉到了。
她低头看去。
那具尸体——那个编号“拾柒”的少年——突然动了。
不是普通的抽搐。
是剧烈痉挛。
他的双手猛地抬起,十指弯曲成爪状,疯狂地朝空中挥舞。指甲划过石板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的眼睛睁开。
灰白色的,没有焦点,但直直盯着沈镜。
沈镜往后退了一步。
萧决冲上来,从后方锁住尸体的双臂。
但那尸体的力量大得惊人,萧决的伤口还没好,差点被他挣开。
沈镜盯着那双挥舞的手。
那双爪。
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道白痕。
真实之眼下,那些动作的轨迹清晰可见——不是胡乱挥舞,是有规律的。
但规律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东西还能动。
她必须让它不能动。
沈镜从腰间抽出手术刀。
俯身。
一刀切断尸体的左足跟腱。
“咔。”
又切断右足跟腱。
尸体的小腿瞬间失去支撑,软下去。
萧决趁势把他按倒在地。
沈镜蹲下来,盯着尸体的后脑。
枕骨位置。
有一个极细的小点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光谱分析。
那个小点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皮肤上有个针孔,针孔边缘有轻微的灼烧痕迹。皮肉下面,有一条细长的阴影,直直插进延髓。
五寸长。
有倒钩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,刀尖划开那道针孔。
皮肉翻开。
那东西露出来。
一根金针。
五寸长,细如发丝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钩。倒钩上沾着蓝色的物质,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沈镜用镊子夹住金针的末端,轻轻往外拉。
倒钩勾住肌肉,每拉一寸都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那具尸体的身体随着金针被拉出,剧烈抽搐。
最后一寸。
金针被整个拔出。
叮当落在托盘里。
尸体彻底安静了。
一动不动。
皮肤开始萎缩,干瘪,发黑。
沈镜盯着托盘里那根金针。
针尖上涂着蓝色的物质——皇陵药池里那种蓝色矿石的提取液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这东西能阻断大脑的逻辑区,直接刺激运动神经。受控的人没有痛觉,没有恐惧,只会听从指令。是完美的杀人傀儡。”
萧决盯着那根针,脸色铁青。
赵大人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他看看那根针,又看看尸体,又看看沈镜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沈镜把那根针夹起来,对着光看。
针的形状很特殊——不是直的,有轻微的弧度。倒钩的排列也不是随机的,有固定的间距。
她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还原这根针在尸体体内时的状态。
金针刺入延髓,那些倒钩勾住神经。受控者的大脑逻辑区被阻断,运动神经被强行激活。
那这人在金殿上的每一个动作,都是被预设的。
不是随意挥刀。
是精密计算过的。
沈镜睁开眼,盯着金殿的方向。
“他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萧决看着她。
沈镜说:“他的每一个步伐,都是设计好的。目的是在金殿的地砖下,埋东西。”
她站起来,冲出偏殿。
萧决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回到金銮殿。
群臣已经散了,只剩下几个太监在收拾残局。皇帝也回了后宫,只有那被斩断的九龙烛台还倒在地上,一片狼藉。
沈镜蹲下来,盯着那些地砖。
刺客走过的路线,她在脑海里还原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他的手在某个位置停过。
那里有一块青砖。
颜色比旁边的深一点。
沈镜用手敲了敲。
“咚。”
空的。
她抽出手术刀,撬开那块青砖。
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。
凹槽里,躺着一张纸。
残页。
发黄的,皱巴巴的,边缘烧焦了。
沈镜用镊子夹出来,展开。
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但还能看出一些。
“……萧氏一门忠烈,罪不在己。今以死明志,望后世……”
落款处,有一个模糊的签名。
萧决的亡父。
萧鼎。
沈镜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翻过那张残页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吾弟沈正远,护灵有功,切记。”
笔迹,跟沈父在药池留下的血书,一模一样。
沈镜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的脸白得像纸。
他盯着那张残页,盯着父亲的签名,盯着那行小字,手在发抖。
沈镜把那张残页收好,站起来。
她明白了。
萧焕故意送出这具傀儡,让他当众“刺杀”,又让他被当众杀死。
为的就是让大理寺接手尸体。
让沈镜验尸。
然后“发现”这张藏在金殿地砖下的绝命书。
一旦这份证据公之于众,萧家灭门案就会重审。
而重审的矛头,会直指当今皇帝。
到时候,皇帝为了自保,必须先下手为强。
杀萧决。
灭大理寺。
沈镜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着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但都知道,这是萧焕设的局。
逼皇帝动手的局。
沈清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又尖又细:
“哎呀,沈少卿怎么还在金殿逗留?这都什么时辰了?”
她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笑。
那笑容阴冷得很。
沈镜盯着她。
没说话。
只是把那根金针,那张残页,那封帛书,全部收进怀里。
然后她拉着萧决,大步走出金殿。
身后,沈清月还站在那儿。
笑。
(第两百二十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