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。
沈镜站在大殿中央,手里攥着那张浸泡过酒液的帛书残页。酒液从指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几个黑衣人——影卫,无声无息,刀已出鞘。
萧决横剑挡在沈镜身前,剑尖指着那些影卫,纹丝不动。
“萧决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低沉得可怕,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萧决没动。
“陛下,这是证物。”
皇帝冷笑一声。
“证物?朕说它是伪造的,它就是伪造的。带着剧毒的东西,留着何用?”
他一挥手。
影卫往前逼了一步。
沈镜盯着手里的帛书。
那张残页浸在酒里,墨迹正在慢慢稳定下来。但她的真实之眼下,那些墨迹的边缘还在发生微妙的化学反应——如果不是这口酒,它早就褪成一张白纸了。
自毁药剂。
萧焕故意让它能在空气中快速氧化。
一旦氧化干净,就死无对证。
沈镜把那张帛书攥得更紧了。
赵大人站在旁边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看看皇帝,又看看萧决,嘴唇哆嗦着,半天憋出一句话:
“陛下……靖王殿下……这……这证物真假难辨,不如……不如先封存起来,请三司会审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皇帝冷冷扫他一眼。
赵大人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沈镜突然开口:
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——这帛书的纸张,您认识吗?”
皇帝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沈镜举起那张浸在酒里的残页,让烛光照亮纸的边缘。
“这是二十年前的澄心堂纸,御用贡品。民间不可能有,朝中大臣也不可能有。能拿到这种纸的,只有宫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,这纸上残留着龙涎香的味道。长期在皇帝寝宫或御书房存放的物件,才会染上这种味道。”
皇帝的脸色变了。
沈镜盯着他。
“陛下,这帛书若是伪造的,伪造者得先弄到二十年前的御用纸,还得在您寝宫藏上几个月,才能染上这股香味。您觉得,谁有这个本事?”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皇帝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,偏殿方向传来一阵惊呼。
“起火了!尸体起火了!”
沈镜猛地转头。
那具被摘除金针的尸体,正在剧烈自燃。
火焰是幽蓝色的。
那种蓝色,她在皇陵的药池里见过——蓝色矿石提取物,遇高温就会燃烧。
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萧焕的后手。
毁尸灭迹。
更重要的是,那蓝火会释放毒烟。
她朝皇帝喊:
“陛下!快撤!烟有毒!”
皇帝脸色一变,站起来往后退。
影卫护着他,往殿外撤。
沈镜盯着那具燃烧的尸体,又看看手里那张帛书。
她冲过去,一脚踢翻御案上的冰鉴。
冰块哗啦啦滚出来,她抓起几块大的,盖在尸体上。
冰遇火,瞬间融化。
但火势确实被压住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沈镜把那瓶浸泡帛书的酒收进腰间的特制药囊里。
药囊是防水的,密封的。
酒一滴都没洒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会意。
他收起剑,走到她身边,大声说:
“尸体自燃,这是天罚!所有人不得靠近!”
影卫们被蓝火逼退,没人敢上前。
萧决护着沈镜,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身后,那幽蓝色的火焰越烧越旺。
映在皇帝阴沉的脸上。
映在赵大人惨白的脸上。
映在那些不知所措的禁卫军脸上。
沈镜走出金殿的那一刻,回头看了一眼。
皇帝站在殿门口,盯着她。
那目光冷得像冰。
但她攥紧了腰间的药囊。
东西,还在。
(第两百二十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