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验尸房里,烛火烧了一夜。
沈镜坐在长桌前,面前摊着那张已经完全褪色的帛书残页。纸张发黄发脆,边缘被酒泡过,皱皱巴巴,上头的字迹一个都不剩。
干干净净。
像一张白纸。
灵儿站在她旁边,眼睛都熬红了。
“沈姐姐,这纸都白了,还能看出字吗?”
沈镜没说话。
她盯着那张纸,真实之眼开启到最强状态。
微观透视。
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,在她视野里慢慢浮现。
纸张纤维的走向。
每一根纤维的粗细,每一处交织的疏密。
还有——
那些纤维上,残留着细微的压痕。
笔尖划过的地方。
虽然墨水褪了,但笔尖压在纸上的力道还在。那些压痕改变了纤维的排列,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。
沈镜的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。
硝酸银溶液。
她把那瓶溶液递给灵儿。
“往纸上喷。均匀一点,别太多。”
灵儿接过来,手有点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,稳住手腕,开始喷洒。
溶液化作细密的雾,落在那张发黄的纸上。
几息之后,纸上开始出现变化。
先是淡淡的灰色。
然后越来越深。
最后变成清晰的黑色。
一行一行的字迹,在纸面上浮现出来。
不是一层。
是两层。
沈镜眯起眼,盯着那些字迹。
表层的,是沈父的求救信。
“吾女镜儿,见信如晤。为父被囚于皇陵地下,身不由己。萧家之事,另有隐情。汝须小心,朝中有人欲灭口……”
字迹潦草,写得很急。
但那些字底下,还有一层。
更深。
更淡。
沈镜调整硝酸银的浓度,又喷了一次。
第二层字迹浮现出来。
是皇帝的亲笔。
“格杀令”。
三个字,触目惊心。
下面是一行小字:
“萧氏一门,暗藏祸心,着即刻剿灭,不留活口。钦此。”
落款处,盖着皇帝的大印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张纸。
她明白了。
沈父当年为了保护萧家,故意留下这张双层纸。表层的求救信是幌子,真正的证据藏在底下。
一旦皇帝派人来搜,他们只会看到表层的字,以为这是沈父的私人信件。
谁会想到,底下还藏着皇帝的亲笔密令?
萧决走到她身边,低头看着那些字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。
但眼睛很亮。
“是他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窗外突然传来密集的破空声。
“嗖嗖嗖——!”
暗器。
数不清的暗器。
萧决的剑已经出鞘。
他冲出验尸房,站在院子里。
大雨如注。
他一个人,一把剑,封死了所有入口。
那些暗卫从四面八方涌来,又被他一个个杀退。
剑光在雨幕里闪烁,血水混着雨水流淌。
沈镜没看窗外。
她的双手极其稳定地操作着最后一步显影固化。
药水一点一点渗进纸张,那些字迹越来越清晰。
她看见帛书背面,还有一组数字。
坐标。
东经。北纬。
她抬起头,看着墙上的京郊地图。
手指顺着那些坐标移动。
落在一个点上。
皇家避暑山庄。
废弃的。
二十年前就废弃了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萧焕的老巢。
炼制毒剂的地方。
也是她爹被囚禁的源头。
窗外,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。
萧决走进来,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敌人的。他的剑还在滴血,但站得很直。
沈镜把那张固化后的证据交到他手里。
萧决低头看着那些字。
看着皇帝的亲笔密令。
看着那个鲜红的印。
他的手很稳。
沈镜开口,声音很低: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萧决抬起头。
沈镜指着那张纸。
“这东西不只是证据。它本身是一个触发器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说:“纸张里掺了东西。一旦在特定环境下燃烧,释放的气味能吸引某种受训的毒物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传来一阵令人胆寒的声音。
“沙沙沙——”
无数细小的爬行声。
蛇。
蝎子。
蜈蚣。
密密麻麻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萧决一把拉住沈镜。
两人退到屋子中央。
那些毒虫爬进窗户,爬进门缝,爬满墙壁。
在烛光下,泛着幽蓝的光。
沈镜盯着那些虫子,攥紧了手里的药瓶。
她知道,萧焕布下的局,比她想象的更深。
(第两百二十二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