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的山庄在月光下像一座鬼宅。
沈镜和萧决摸到门口,一脚踹开那扇腐朽的木门。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足有半人高。正房的门窗都破了,黑洞洞的,风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萧决点燃火把,四处照了照。
空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几张破桌椅,几个烂柜子,还有一地老鼠屎。
沈镜蹲下来,手在地上摸了摸。
灰很厚。
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她站起来,扫视四周。
萧焕费那么大心思,设这么大一个局,不可能只留下一个空壳。
一定有东西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整个房间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墙壁、地板、房梁,一层层剥开。
书架上有一本书。
《营造法式》。
残缺的,只剩半本。
沈镜走过去,拿起那本书。
书页发黄发脆,边角都烂了。她翻开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但她的指尖触到某一页时,停住了。
书页上沾着一点泥土。
很细,很干,几乎看不出来。
沈镜把那点泥土刮下来,放在掌心。
真实之眼下,那泥土的颗粒放大——颜色、质地、成分。
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种泥土,她见过。
在皇家藏书阁的地基下。
当年修建藏书阁的时候,用的就是这种土。
沈镜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真正的证据不在山庄。在藏书阁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藏书阁?”
沈镜点点头,把那本残缺的书收好。
“抄书官。当年失踪的那些人,被砌进了藏书阁的夹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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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连夜折返京城。
藏书阁在皇城东南角,三层木楼,朱红色的墙,金黄色的瓦。门口站着两排禁卫军,刀出鞘,弓上弦。
为首的副统领叫雷战,三十来岁,一脸横肉。他看见萧决,抱了抱拳,但没让路。
“靖王殿下,末将接到密报,藏书阁内有刺客纵火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萧决盯着他。
“刺客?火在哪儿?”
雷战愣了一下。
萧决的剑已经出鞘半寸。
“你甲胄上连个烟灰都没有,哪儿来的火?”
雷战的脸色变了。
他一挥手。
“殿下执意要闯,末将只能得罪了!”
禁卫军冲上来。
萧决的剑出鞘。
剑光一闪,雷战腰间的佩刀被挑飞,钉在三丈外的柱子上。
萧决的剑尖指着他的喉咙。
“让开。”
雷战的脸白得像纸。
他身后的禁卫军面面相觑,没人敢动。
萧决护着沈镜,大步走进藏书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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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书阁里很暗。
只有几盏长明灯,火苗跳动着,照出满墙的书架。
二楼楼梯口,站着一个老人。
孔老。
七十多岁,须发皆白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。他手里握着一盏油灯,看见沈镜和萧决,颤巍巍地开口:
“靖王殿下……沈少卿……老朽等了二十年,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沈镜走上楼梯。
“孔老,您知道什么?”
孔老的眼眶红了。
“二十年前,那场谋逆案之后,宫里最会抄书的李成突然‘告老还乡’。可老朽知道,他没走。那天夜里,老朽听见墙缝里传来抓挠的声音……”
他的手在发抖。
“一下一下,抓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,声音就没了。”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视线穿透墙壁,穿透书架,穿透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籍。
西侧。
一面刻着佛经的石墙。
石墙后面,站着一个人。
不对,不是站着。
是被砌在墙里。
双手紧抓着砖石,呈站立姿态。
骸骨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。
她指着那面墙。
“凿开。”
大理寺的衙役冲上来,抡起铁镐。
一镐。
两镐。
三镐。
石墙裂开。
里面露出一具骸骨。
站着的。
穿着二十年前的官服,皮肉早就烂没了,只剩一副骨头架子。他的双手死死抠着砖缝,指骨都抠断了。
沈镜走近那具骸骨。
她盯着那双手。
指尖。
深紫色的结晶。
像宝石,又像毒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些结晶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是某种重金属毒剂。李成临死前服下了这东西,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,在墙上刻字。
那些字,藏在骨头里。
平时看不见。
但—
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轰——!”
几个火油罐从阁楼上方坠落,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火油四溅。
火苗瞬间蹿起来。
雷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又狠又急:
“放箭!封门!烧死他们!”
无数支火箭从窗外射进来。
火势蔓延得极快。
浓烟滚滚。
沈镜被呛得睁不开眼。
但她没退。
她冲过去,抱住那具骸骨的指骨部分。
那些深紫色的结晶,正在高温下发生变化。
剥落。
融化。
露出底下隐藏的纹路。
沈镜盯着那些纹路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字。
密密麻麻的字。
刻在骨头上的字。
她用袖子护住那些指骨,朝萧决喊:
“撤!”
萧决一剑劈开通往楼下的路。
两人冲进浓烟里。
身后,整座藏书阁烧了起来。
火光冲天。
但沈镜怀里,抱着那些刻满字的指骨。
(第两百二十四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