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的火还在烧。
废墟前站满了人——禁卫军、大理寺的人、朝中大臣，还有闻讯赶来的百姓。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，明明灭灭，照出各种复杂的表情。
沈镜站在废墟中央，浑身焦黑，头发烧焦了一半，脸上全是灰。但她双手稳稳地托着那两节指骨，一动不动。
萧焕站在她对面，一身玄色蟒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。皇帝站在他身侧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张莽带着守陵卫，把整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。
萧焕开口了，声音温和得像春风：
“沈少卿，你私闯藏书阁，盗取遗骸，该当何罪？”
沈镜盯着他。
“这是李成的遗骨。二十年前失踪的抄书官。”
萧焕笑了笑。
“一个抄书官的骨头，有什么好看的？沈少卿，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，该知道入土为安的道理。”
他转向皇帝。
“陛下，臣建议将此骨归还原位，以全死者体面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。
“准。”
张莽带人上前。
萧决的剑横过来，挡在沈镜身前。
“谁敢动？”
萧焕的笑容不变。
“靖王，你这是要抗旨？”
萧决没说话。
只是剑横在那儿。
沈镜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萧焕，你说这骨头没证据？”
萧焕看着她。
“骨头能有字？”
沈镜点点头。
“有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。
布袋里装着她从火场收集的灰烬，混了显影药粉，调成了显影粉末。
她把粉末均匀洒在那两节指骨上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萧决。
“铜镜。三面。”
萧决明白了。
他一挥手。
几个大理寺的衙役冲进废墟，从倒塌的藏书阁里找出三面铜镜。
镜子被架起来，调整角度。
阳光被反射，汇聚在那些指骨上。
特定的角度。
特定的光影。
指骨上开始显现东西。
字迹。
清晰的字迹。
“萧焕亲拟”。
四个字。
旁边还有一枚私印的刻痕。
全场哗然。
萧焕的脸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复镇定，冷笑一声：
“沈少卿好手段。骨头上有字？谁信？”
沈镜没理他。
她指着那些字迹。
“这些字不是刻上去的，是长期接触某种矿石后，人体骨骼产生的代谢残留。这种矿石，叫蓝色矿石，产自皇陵地底。”
她盯着萧焕。
“萧焕，你右手常年戴着一枚蓝色矿石的扳指。你的指关节，必然有同样的变异。”
萧焕的右手下意识缩回袖子里。
这一下，全场都看见了。
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他缩手了……”
“那扳指我见过……”
“难道真是他？”
萧焕的脸彻底沉下来。
他一挥手。
“雷战！”
雷战从人群里冲出来，手里握着刀，直扑沈镜。
张莽的箭更快。
“嗖——！”
一箭贯穿雷战的胸膛。
雷战的身体晃了晃，倒在废墟上，再也没动。
沈镜看都没看他。
她只是盯着萧焕，开始念。
一份名单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念出来，人群中就有一个官员脸色惨白。
“刑部侍郎王德，工部主事李忠，户部员外郎赵谦……”
念完最后一个名字，她停下来。
那些人全在。
全在人群里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萧焕的脸彻底扭曲了。
他盯着沈镜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杀意。
真正的杀意。
皇帝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：
“沈镜，你闹够了没有？”
沈镜看着他。
“陛下，臣没闹。臣只是把证据摆出来。”
皇帝盯着她手里那两节指骨。
“把它给朕。”
沈镜没动。
她只是把那两节指骨，投进旁边一盆清液里。
清液是她提前准备的。
指骨入水，迅速消融。
气泡翻涌。
最后，盆底留下一层无法磨灭的紫色粉末。
沈镜指着那些粉末。
“这是唯一的毒源备份。萧焕，你要是清白的，敢不敢喝下这盆水？”
萧焕盯着那盆水。
紫色的粉末在水底，像无数只眼睛。
他没动。
只是盯着沈镜。
那目光阴冷得像毒蛇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萧决的剑握得更紧了。
张莽的弓还拉着，箭指着萧焕。
两军对峙。
内战一触即发。
沈镜站在废墟中央，盯着萧焕。
等着他回答。
（第两百二十六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