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广场上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禁卫军持戟而立,百姓们被拦在广场外围,挤得水泄不通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广场中央那十二具骸骨上。
沈镜站在骸骨中央,一身青色的官服已经被火熏得发黑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。但她站得很直,腰板挺得笔直。
那十二具骸骨被她按某种阵型排列——不是随意摆的,是按照当年他们战死时的位置。
每一具骸骨的致命伤口处,都插着一面小旗。
红旗代表刀伤。
黑旗代表暗器伤。
蓝旗代表钝器伤。
十二面旗子在午门的阳光下猎猎作响,触目惊心。
百官中有人开始发抖。
萧焕站在对面,脸上还挂着笑,但那笑已经僵了。
他开口,声音还是温和的:
“沈少卿好大的阵仗。只是这些骨头,随便从乱坟岗找来的无名尸,也配摆在午门?”
沈镜看着他。
“无名尸?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,展开。
“萧焕,你要不要听听这些人的名字?”
她开始念。
“铁卫营左哨,张铁柱,景和十八年战死,终年三十四岁。生前右腿中过箭,留有旧伤。”
她走到第一具骸骨旁边,指着那具骸骨的右腿。
“诸位请看。这具骸骨的右腿腓骨上,有一道愈合后的骨痂。这是箭伤愈合的痕迹。”
百官凑近了看。
果然。
沈镜继续念。
“铁卫营右哨,李大山,景和十八年战死,终年二十九岁。生前左肩被人砍过一刀,骨头上有刀痕。”
她走到第二具骸骨旁边,指着左肩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刀痕。
第三具,第四具,第五具……
每一具骸骨的特征,都跟名单上对得上。
萧焕的脸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冷笑:
“这些特征,随便找些老兵的骸骨都能对上。”
人群里走出一个人。
老人。
七十多岁,满头白发,走路颤颤巍巍。
靖王府的老管家。
他走到沈镜身边,盯着那些骸骨,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。
“张铁柱,他右腿的箭伤,是老奴亲眼看着他伤的。那年他二十二岁,跟着王爷出征,被流矢射中。回来养了三个月,腿才好。”
他走到第二具骸骨旁边。
“李大山,左肩那道刀伤,是跟北蛮人拼命时留下的。那天他一个人砍翻了五个蛮子,自己也挨了一刀。老奴给他上药的时候,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。”
第三具,第四具,第五具……
每一具骸骨,他都说得出来。
说得清清楚楚。
沈镜当众剖开那些骸骨的对应部位。
分毫不差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萧焕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。
沈镜走到一具胸骨碎裂的骸骨旁边。
“这具,是铁卫营副统领周虎。”
她指着那碎裂的胸骨。
“诸位看清楚。这种碎裂方式,不是刀砍的,不是箭射的,是被内力震碎的。”
她抬起头,盯着萧焕。
“大胤禁军里,有一门独门功法,叫‘穿云掌’。一掌拍在胸口,能把人的胸骨震成这种放射状碎裂。”
萧焕的手攥紧了。
沈镜继续说:
“当年练成这门功法的皇族,只有一个人。”
她盯着萧焕。
“就是你。”
萧焕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想说什么。
但他没说出来。
只是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。
那里站着弓箭手。
他的手在袖子里,微微动了一下。
萧决一直盯着他。
看见他的手势,萧决动了。
他一把抢过身旁士兵的长戟,内力灌注,用力掷出。
长戟划破长空。
“铛——!”
精准击中城楼上的旗杆。
旗杆断裂,旗帜落下。
那些弓箭手愣住了,不知道该射还是不该射。
萧焕的最后一个后手,被掐断了。
他的脸彻底扭曲了。
沈镜没看他。
她转过身,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。
三面巨大的铜镜被抬出来,架在广场上。
沈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。
布袋里装着混了硝石和白磷的药粉。
她把那些药粉撒在那些骸骨上。
然后点燃。
“轰——!”
药粉燃烧,产生大量浓雾。
但那些雾不是普通的雾。
在阳光的折射下,在三面铜镜的反射下,那些雾里出现了东西。
图像。
骨骼截面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在雾里浮现,清晰可见。
每一道骨折的痕迹。
每一处暗器的入骨点。
每一招功法的发力方向。
全在雾里。
像一幅活过来的战场图。
全场噤声。
沈镜站在雾里,盯着萧焕。
“萧焕,你还要说什么?”
萧焕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。
盯着那片雾。
盯着那些骨头。
盯着沈镜。
那目光阴冷得像毒蛇。
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午门广场上,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。
那些红旗,黑旗,蓝旗。
猎猎作响。
(第两百二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