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缕黑烟在皇城边缘升起来的时候,沈镜正盯着萧焕留在墙上的那行血字。
“这只是开始”。
她的目光从那行字移到窗外,盯着那缕越来越浓的黑烟。烟柱很粗,直直往上冲,在天边像一根黑色的柱子。
萧决走到窗边,也看见了。
“外敌入侵?”
沈镜摇摇头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缕黑烟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颜色、浓度、还有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成分。
硫磺。
引信矿石。
两种东西混合燃烧,才会产生这种颜色的烟。
不是外敌入侵的信号。
是禁卫军集结的定向烟号。
宫里有人,在调兵。
沈镜转过身,看着萧焕。
萧焕靠在稻草堆上,脸上的笑更诡异了。
“你们猜,这烟是谁放的?”
萧决没理他。
他拉着沈镜,冲出天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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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出天牢大门,就被一群人堵住了。
孙公公。
御前总管,皇帝的亲信。
他身后跟着上百名禁卫军,刀出鞘,弓上弦,把整座天牢围得水泄不通。
孙公公手里高举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。
他看见萧决,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。
“靖王殿下,接旨吧。”
他展开圣旨,尖着嗓子念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靖王萧决,谋逆弑父,罪无可赦。着即押入天牢,听候发落。钦此。”
萧决盯着他。
“陛下何时下的旨?”
孙公公笑了笑。
“就在刚才。陛下龙体欠安,在龙榻前亲笔写下的退位诏书。您要是想确认,可以去金銮殿看看。”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沈镜按住他。
“走。”
两人冲出禁卫军的包围,朝金銮殿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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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銮殿里,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龙榻上,皇帝半靠着,脸色红润得出奇。他手里握着一份文书,正在上面按压血手印。
一下,一下。
每按一下,那文书上就多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。
四十来岁,面容俊朗,眉眼跟萧决有几分像。他穿着一身蟒袍,腰间系着玉带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
齐王萧辰。
萧焕的弟弟,一直在封地养病,二十年没回过京城。
他看见萧决和沈镜进来,笑容不变。
“皇兄,你来了。”
萧决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会在京城?”
萧辰笑了笑。
“父皇召我回来的。他病重了,要见我最后一面。”
他指了指龙榻上的皇帝。
“你看,父皇多精神。哪像病重的样子?”
沈镜盯着龙榻上的皇帝。
那张脸,确实红润。
呼吸也很平稳。
但她的真实之眼下,那平稳的呼吸,有问题。
胸口的起伏,太规律了。
不是正常人呼吸的节奏。
是某种机械在带动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皇帝的胸腔。
真实之眼全力开启。
那具身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内脏。
呼吸的频率,不是肺部在扩张收缩。
是腹部。
有人在用腹语术。
带动胸腔起伏,制造呼吸的假象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这不是皇帝。
是替身。
被易容过的替身。
齐王萧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
“沈少卿,既然你来了,正好。检验一下这份圣旨的真伪吧。”
他从皇帝手里拿过那份文书,递给沈镜。
沈镜接过来。
圣旨是明黄色的,上头写着处决萧决的内容。末尾盖着皇帝的大印,还有几个鲜红的血手印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手印。
墨迹是湿的。
刚按上去的。
但那些血迹下面,有东西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些血迹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血细胞、血浆、还有那些细微的杂质。
正常的血手印,应该是鲜血按上去的,血细胞分布均匀。
但这几个手印里的血细胞,分布不均匀。
有的地方多,有的地方少。
是陈墨。
混了活人指尖血的陈墨。
伪造的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齐王萧辰。
萧辰也盯着她。
两人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沈镜知道,今天这场局,比萧焕更狠。
萧焕只是棋子。
真正的棋手,在这儿。
她转过身,看着萧决。
萧决的脸色很白,但眼睛很亮。
他也在盯着龙榻上那个“皇帝”。
盯着那具伪造的躯体。
殿外,禁卫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缕黑烟,还在升。
但沈镜没慌。
她只是把那份圣旨攥紧,塞进怀里。
然后她走到萧决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暖。
萧决低头看着她。
“怕吗?”
沈镜摇摇头。
“你在,就不怕。”
萧决的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他握紧她的手,转过身,盯着齐王萧辰。
两人站在金銮殿中央,面对那些涌进来的禁卫军。
身后,那个假皇帝还在按血手印。
一下,一下。
像在敲丧钟。
(第两百三十三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