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床翻转后升起的蜡封人形,像一具从冰窖里抬出的尸体。
沈镜跪在那具“尸体”旁边,手按在那层透明的蜡层上。蜡很厚,冰凉,包裹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皇帝。
真正的皇帝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睛紧闭,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但那根导管还连着。
从胸口刺入,伸进地底深处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根导管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不是普通的输液管,是换血管。
管壁很厚,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液体的流向,不是从外往里,而是从里往外。
皇帝的毒血,正通过这根导管,流向别处。
她顺着导管的方向看去。
另一端。
齐王萧辰的手腕内侧。
那根管子刺进他的皮肤,扎进血管。
血液正从皇帝体内流出,流进萧辰的身体。
子母血咒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站起来,盯着萧辰。
萧辰瘫坐在龙椅上,手腕上那根导管还连着。他的脸色惨白,但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。
沈镜的声音冷得像冰:
“这是子母血咒。你用自己的身体当过滤器,把蓝血矿石的毒血输送给陛下。他中毒越深,你就越清醒。”
萧辰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得厉害。
“沈少卿果然聪明。本王的血里有抗体,可以中和毒素。父皇的血里只有毒。本王替他承担,他才能活到现在。”
萧决的剑指着他的喉咙。
“拔掉导管。”
萧辰摇摇头。
“拔了,父皇立刻死。这毒已经在他体内二十多年,全靠本王每天换血续命。你一拔,他体内的毒血倒流,心脏撑不过三息。”
沈镜盯着那根导管。
真实之眼下,那些毒血的流向清晰可见。
萧辰的手腕上,导管刺入的地方,有一层薄薄的茧。那是长期插管留下的。
她走到皇帝身边,蹲下来。
从医药箱里取出几根金针。
刺入皇帝的心脉。
膻中。巨阙。神道。至阳。
四针刺入,封住了心脉周围的主要血管。
萧辰的手猛地一抖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,那根导管里的血液流速变慢了。
沈镜说:“心脉被封,毒血回流的速度会降低。你现在拔管,陛下还有三成机会活。”
萧辰盯着她。
那目光阴冷得吓人。
但他没拔。
他只是用力握紧手腕,试图强行拔掉那根导管。
沈镜的手术钳更快。
一把夹住导管中段。
死死卡住。
萧辰的手拔不出来。
他挣扎着,脸都扭曲了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一瓶温热的药酒,倒在皇帝体表的蜡层上。
酒是温的,慢慢溶解那些透明的蜡。
一层一层剥落。
露出皇帝的皮肤。
惨白的,几乎没有血色。
但那些蜡剥落之后,皇帝的眉头动了动。
他咳了一声。
一口黑紫色的凝血从嘴里涌出来。
沈镜用镊子夹起那块凝血,放在掌心。
真实之眼下,那些血的成分清晰可见——蓝血矿石的毒素,混着某种罕见的慢性毒药。
那种毒药,只产在一个地方。
齐王的封地。
沈镜把那块凝血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“这是陛下吐出来的毒血。里面有齐王封地独有的慢性毒素。齐王给陛下下毒,不止二十年。”
萧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他盯着那块凝血,嘴唇哆嗦着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沈镜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皇帝。
皇帝的眼睛睁开了。
浑浊的,涣散的,但慢慢聚焦。
他盯着沈镜,嘴唇动了动。
没发出声音。
但沈镜看懂了。
“谢……”
沈镜摇摇头。
她转过身,盯着萧辰。
“你输了。”
萧辰笑了。
那笑容疯狂得很。
“输?本王还没输。”
他指着萧决。
“你们知道当年萧家灭门的指令是怎么来的吗?是萧决他爹亲手盖的印!那封信上的印章,是真的!”
萧决的脸白了。
沈镜盯着他。
萧辰继续说:
“本王只是伪造了信的内容。但那印章,是萧鼎自己盖的!他以为自己在盖什么?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他的笑声在大殿里回荡。
沈镜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刚取出的皇帝诏书。
诏书末尾,有血迹。
萧决的血。
她伸手沾了一点那血,放在指尖捻了捻。
又沾了一点萧决手上的血。
两滴血,在她掌心相遇。
然后——
融在一起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抬起头,盯着萧决。
萧决也盯着她。
两人对视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需要说了。
(第两百三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