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里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沈镜抱着灵儿,退到角落里。隔火毡盖在两人身上,挡住了那些灼人的火星。灵儿蜷缩在她怀里,浑身发抖,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响声——她想说话,但舌头上那根钢针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沈镜低头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,还有求救。
但她说不出。
永远说不出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。
她抬起头,扫视四周。
偏殿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。那些自燃的宫女,有的已经烧成焦炭,有的还在冒烟。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,混着那股诡异的甜香。
沈镜把灵儿放在角落里,用隔火毡盖好。
她站起来,走到最近的那具尸体旁边。
宫女,十七八岁,脸已经烧没了。但她身上还有没烧完的地方——手臂,大腿,还有喉咙。
沈镜蹲下来,手术刀划开那具尸体的喉咙。
皮肉翻开,露出气管。
气管壁上,沾着一层滑腻的东西。
她用刀尖刮下一点,凑到眼前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微观模拟。
那层东西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是脂质。
火磷油。
这东西遇热就会气化,气化就会燃烧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走回灵儿身边。
灵儿蜷缩着,眼睛还睁着,盯着她。
沈镜蹲下来,轻声说:
“别怕。让我看看你的嘴。”
灵儿的嘴张开。
舌头上,那根钢针贯穿舌根,只露出一小截针尾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穿透那根针。
针是中空的。
末端连着一个微小的囊袋。
囊袋藏在舌头底下,紧贴着血管。
囊袋里装满了那种火磷油。
一旦发声,声带震动产生热量,热量引爆火磷油——
沈镜的手很稳。
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把更细的手术刀,刀尖探进灵儿的嘴里。
灵儿闭上眼睛,浑身僵硬。
刀尖触到那个囊袋的边缘。
轻轻一挑。
囊袋被完整切除,从舌根脱落。
沈镜用镊子夹住它,放进随身带的铅盒里。
灵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睁开眼,看着沈镜,眼泪流下来。
沈镜拍拍她的脸。
“没事了。”
话音刚落,偏殿的夹壁里突然传出声音。
“咔咔咔——”
一块墙砖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一个老妇人从夹壁里爬出来。
她浑身是灰,脸上全是褶子,嘴张着,黑洞洞的,没有舌头。
哑嬷嬷。
她爬出来,看见沈镜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她跪在地上,用手指蘸了地上的灰,开始画。
一条线。
两条线。
三条线。
纵横交错,越画越多。
沈镜盯着那些线条,瞳孔慢慢收缩。
那是宫廷水渠的分布图。
每一道水渠,每一个出口,每一个交汇点。
画到最后,哑嬷嬷的手停在一个点上。
洗衣局。
她指着那个点,抬起头,看着沈镜。
那眼神里只有两个字:
“那里。”
沈镜把那张图记在脑子里。
她刚要说话,偏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顾嬷嬷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刺客。
她脸上挂着阴冷的笑。
“沈少卿,您还真能跑。”
她一挥手。
刺客们冲进来,手里握着刀。
同时,十几个点燃的干草捆被扔进殿内。
那些干草里混了硫磺,一烧起来就冒出刺鼻的浓烟。
沈镜被呛得睁不开眼。
她拉着灵儿往后退。
萧决呢?
萧决还在外面。
她扫视四周。
头顶,那盏巨大的吊灯在摇晃。
沈镜盯着那盏吊灯,又看看房梁。
梁上有一根承重绳,已经腐朽了。
她用手术刀借力,一刀切断那根绳子。
吊灯坠落。
“轰——!”
地板被砸穿。
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露出来。
排水暗道。
沈镜抱起灵儿,拉着哑嬷嬷,跳进那个洞口。
水很冷。
冰凉的,刺骨的。
沈镜浮出水面,大口喘气。
灵儿在她怀里,脸色惨白,但还活着。
哑嬷嬷浮在旁边,指着前方。
沈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水面上漂着东西。
很多。
她游过去,伸手捞起一个。
是一张皮。
人皮。
薄薄的,被剥离下来的。
上面刻着字。
密密麻麻的官员姓名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标注着官职和把柄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张皮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。
洞口外面,火光还在烧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证据,在她手里了。
(第两百四十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