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道里的水冷得刺骨。
沈镜抱着灵儿,顺着水流往前游。哑嬷嬷在前面带路,瘦小的身影在黑暗里若隐若现。身后,顾嬷嬷的喊声越来越远,但那些火把的光还在洞口晃动。
游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眼前豁然开朗。
洗衣房。
皇城最偏僻的角落,专门负责清洗后宫衣物的地方。一排排大缸,一堆堆皂角,还有几个盛满草木灰的滤桶。
沈镜把灵儿拖上岸,自己也爬上来,瘫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灵儿蜷缩在她身边,脸色惨白,但还活着。
哑嬷嬷爬上来,指了指那些滤桶。
沈镜明白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一个滤桶旁边。
桶里盛满了草木灰,上面盖着一层粗布。平时用来过滤碱水,洗衣服用的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。
瓶子里装着清水。
她把水倒进滤桶,水透过草木灰,从桶底的小孔滴出来。
强碱水。
她接了一碗,端到灵儿面前。
“张嘴。”
灵儿张开嘴。
那根钢针还贯穿在舌根上,针尾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
沈镜把那碗强碱水慢慢倒进她嘴里。
不是喝。
是含着。
让碱水浸透那根针,浸透那个装着火磷油的囊袋。
灵儿疼得浑身发抖,眼泪直流,但她死死忍着,没动。
几息之后,那根钢针上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。
酸碱中和。
那些尚未气化的火磷油,正在转化为稳定的盐类。
沈镜用镊子夹住那根针,轻轻一拔。
针被拔出来。
灵儿嘴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,腥臭刺鼻。
她剧烈咳嗽,咳了好一阵,才停下来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沈镜。
嘴唇动了动。
没发出声音。
但她拼命张嘴,用气声说:
“谢谢……沈姐姐……”
沈镜拍拍她的脸。
“别说话。省着力气。”
灵儿摇摇头。
她指着自己的手臂。
那里的皮肤上,纹着东西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些纹身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不是普通的图案,是地图的一部分。
山川,河流,关隘。
半幅。
灵儿用气声说:
“每个人……身上都有……拼起来……才是……齐王的兵营……”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想起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皮肤。
那些刻着官员姓名的皮肤。
原来,那些不止是名单。
还是地图。
洗衣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顾嬷嬷站在门口。
她浑身湿透,头发散乱,脸上的笑扭曲得厉害。
“沈少卿,跑得挺快。”
她张开嘴,要喊。
沈镜的手一扬。
压舌板从指间飞出,精准卡进顾嬷嬷的嘴里。
卡在上颚和舌根之间。
顾嬷嬷的嘴合不上,喊不出声。
她拼命想吐掉那块板子,但那东西卡得太死了。
萧决从她身后的窗户破窗而入。
剑光一闪,她手里的刀飞出去。
萧决一脚把她踹倒,踩在她胸口。
顾嬷嬷挣扎着,脸都憋紫了。
沈镜走过去,蹲下来。
她翻过顾嬷嬷的身体,撩开她后颈的衣领。
那里有一处纹身。
她用温热的显影液涂上去。
纹路越来越清晰。
一个名字。
大理寺少卿。
还有几个字——内应。
沈镜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看着萧决。
“大理寺有内鬼。”
萧决的脸色沉下来。
沈镜转身,在洗衣房里四处搜寻。
角落里堆着一堆废弃的燃料,还没烧完。
她翻了几下,从里面抽出一封信。
烧了一半的。
但剩下的字还能看清。
“子时,太庙,取原矿。”
落款处,是齐王的私印。
沈镜盯着那几个字,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太庙。
原矿。
蓝血矿石。
齐王今夜的目标不是皇宫。
是太庙底下封存的那批原矿。
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“轰——!”
巨大的轰鸣从太庙方向传来,震得整座洗衣房的瓦片都在抖。
沈镜抬起头,看向那个方向。
火光冲天。
比刚才任何一次都亮。
(第两百四十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