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玻璃瓮在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沈镜站在第一个瓮前,盯着里面那截刻着“萧鼎”二字的指骨。骨头在淡黄色的液体里微微晃动,像活的一样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还被她握着,但那只手冰凉,在抖。
沈镜没说话。
她松开他的手,走到旁边,捡起一块石头。
走回第一个瓮前。
举起石头。
“砰!”
玻璃碎裂。
淡黄色的液体喷涌而出,流了一地。
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弥漫开来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沈镜蹲下来,从那滩液体里捞出那截指骨。
骨头发黄发脆,但断口平整得像刀切的一样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微观模式。
那截指骨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骨质的纹理,断口的切痕,还有骨髓深处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。
切痕是利刃留下的。
一刀切断。
干净利落。
而且是在受害者清醒的状态下切的——那些肌肉收缩的痕迹,骨骼应激反应的细微变化,都证明了这一点。
沈镜的目光落在骨髓上。
那里有东西。
细小的颗粒,渗进骨质的缝隙里。
她用刀尖轻轻刮下一点,放在掌心。
那些颗粒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蓝血矿石的粉末。
而且不是简单的沾染,是被强行灌进去的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盯着那些玻璃瓮。
一,二,三,四,五……
一共十七个。
十七截指骨。
十七个萧家人的名字。
每一个,都是在清醒状态下被切下手指,然后被灌进蓝血矿石的粉末。
这是极端的神经压制手段。
用痛苦,用药物,双重控制。
哑嬷嬷从暗处爬出来。
她指着那些玻璃瓮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。
然后她跪下来,用手指在地上写字。
“同心蛊。”
三个字。
沈镜盯着那三个字。
哑嬷嬷继续写:
“齐王取官员亲族残肢,浸蓝血矿石,制同心蛊。官员不服,亲族即死。”
沈镜的手攥紧了。
她想起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人皮,想起那些刻着官员姓名的皮肤。
原来如此。
齐王用这种手段,控制了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。
萧决从暗室的夹层里翻出一个东西。
一本账册。
泛黄的,厚厚一摞,用牛皮绳捆着。
他递给沈镜。
沈镜接过来,解开牛皮绳,翻开第一页。
密密麻麻的记录。
日期,数量,去向。
“景和十八年,太庙原矿,调拨三百斤,运往齐地。”
“景和十九年,太庙原矿,调拨五百斤,运往齐地。”
“景和二十年……”
一年一年,从未间断。
持续了二十年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墨迹渗透率。
那些字迹在她视野里变成一层一层的——每一年的墨,氧化程度都不一样。
最早的,是二十年前。
最新的,是三个月前。
这本账册,记录了齐王二十年来盗取太庙原矿的全过程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二十年。他用这些矿石,换了军费,养了私兵。”
萧决的脸色沉得像锅底。
地宫顶端突然传来一阵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萧辰的声音。
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是用青铜管道制造的回音壁效果。
“萧决!沈镜!你们找到那些骨头了?喜欢吗?那可是本王精心保存的!”
沈镜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她闭上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声音的频率反射。
那些声波在她视野里变成一圈一圈的波纹,撞在石壁上,反弹,折射,最后汇聚成一个点。
正下方。
三丈。
沈镜睁开眼,指着脚下。
“他在下面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的通风口突然打开。
一个人影倒挂下来。
黑衣蒙面,手里握着一柄软剑。
剑光一闪,直取沈镜的咽喉。
沈镜没躲。
她盯着那人扑来的轨迹,手里的解剖刀已经握紧。
就在那人扑到她面前的瞬间,她侧身一让。
刀尖刺入那人的腋下。
神经丛。
精准刺中。
那人的手臂瞬间麻痹,软剑脱手。
他瞪大眼睛,想喊,但喊不出声。
整个人失去平衡,往后倒去。
身后就是强酸槽。
“扑通!”
他掉进槽里。
“刺啦——!”
白烟冒起。
几息之间,那人的身体化成一具白骨,沉在槽底。
沈镜退后一步,盯着那具白骨。
又抬起头,看着那个通风口。
萧辰的笑声还在回荡。
但她已经知道他在哪儿了。
(第两百四十三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