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里的风突然停了。
那枚赤金长命锁躺在沈镜掌心,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锁面上的“萧子睿”三个字,像三根针,扎在每个人心上。
沈镜盯着那枚长命锁,没有急着说话。
她把它放进盛有特殊溶剂的银盆里。
溶剂是透明的,浸过锁身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锁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外层是赤金,内层是精密的机械结构。
齿轮,发条,卡扣。
还有一个小小的凹槽。
凹槽里,藏着一卷极薄的羊皮纸。
沈镜的手指轻轻拨动锁芯的某个机关。
“咔哒。”
锁芯弹开。
那卷羊皮纸吐出来,落在银盆里。
沈镜用镊子夹起,展开。
纸上写着八个字,血迹已经干涸发黑:
“齐王世子替死。”
落款处,是齐王萧辰的私印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张老仵作盯着那八个字,手在发抖。
那些官员盯着那八个字,脸白得像纸。
御花园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。
“让开!都给本宫让开!”
伪皇太子带着几十个亲兵冲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,脸涨得通红,眼睛瞪得像要吃人。
他冲到那排长桌前,盯着那些白骨,盯着沈镜手里的羊皮纸,盯着那枚长命锁,脸扭曲得厉害。
“妖女!你妖言惑众!来人,把这妖女乱棍打死!”
亲兵们冲上来。
萧决的长剑横过来。
剑尖指着伪太子的喉咙。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:
“谁敢动?”
伪太子被那剑尖指着,脸更白了,但还在硬撑:
“萧决!你敢对本宫动手?本宫是太子!是未来的皇上!”
萧决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沈镜。
沈镜走到那具幼童的骨架旁边。
她指着骨架的脚部。
“诸位请看。这具骸骨的脚趾,有什么不同?”
所有人都凑过去看。
那幼童的左脚小趾旁边,多出了一截小小的骨头。
增生骨节。
六趾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伪太子。
“殿下,能请您脱一下靴袜吗?”
伪太子的脸色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看本宫的脚?”
萧决的剑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脱。”
伪太子被那剑尖逼着,嘴唇哆嗦着,慢慢脱下靴子,又脱下袜子。
左脚。
五根脚趾。
整整齐齐。
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
御花园门口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。
齐王萧辰被人押着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他浑身是血,披头散发,脸上全是灰。但他走到那排长桌前,看见那具幼童的骨架,看见那枚长命锁,看见伪太子那只正常的脚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得厉害。
他抬起自己的左脚。
靴子早没了,脚露在外面。
六趾。
跟那具幼童骨架,一模一样。
全场哗然。
伪太子盯着萧辰的脚,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,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萧辰的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疯狂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你们终于知道了!本王的儿子!那才是本王的儿子!你们养了二十年的太子,是本王的种!”
他指着那具幼童的骨架,眼泪和笑混在一起。
“这个才是真的!这个才是萧家的种!可本王杀了他!亲手杀了他!把他埋在牡丹花底下,用他的骨头养花!哈哈哈哈——!”
伪太子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那些亲兵手里的刀,一个接一个掉在地上。
沈镜没看他们。
她转身走向那堆还在拼凑的白骨。
一具,一具,一具。
全是萧家的人。
她蹲下来,开始拣选。
每拣出一具,她就念一个名字。
“萧鼎,萧家第十七代家主,战死于景和十八年,胸口有刀伤七处。”
张老仵作把那具骨架摆在长桌上。
“萧远,萧鼎长子,战死于景和十八年,背后中箭三支。”
又一具。
“萧烈,萧鼎次子,战死于景和十八年,颅骨碎裂,是被钝器砸死的。”
再一具。
“萧氏女眷,十七人,全部死于乱刀之下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白骨一具接一具被摆上长桌。
从花园这头,排到那头。
阳光下,几百具白骨列成阵。
每一具都在无声地控诉。
那些齐王的余党,盯着那些白骨,盯着那些熟悉的名字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一个接一个,跪了下去。
刀落在地上。
人也落在地上。
伪太子瘫在那儿,像一堆烂泥。
萧辰还在笑。
但那笑声越来越弱。
最后只剩喘息。
沈镜站在那些白骨前面,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员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也照在那些白骨上。
风又起了。
吹过御花园,吹过那些牡丹,吹过那些长桌。
花瓣飘落,落在那些骨头上。
(第两百四十七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