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里,三百具白骨列阵于长桌之上。
阳光照在那些骨头上,白得刺眼。风吹过,那些骨节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响声,像无数张嘴在无声地诉说。
沈镜站在高台中央,脚边堆着最后一具头骨。
她的瞳孔里,金色的纹路正在旋转。
真实之眼,全景扫描。
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在她视野里变成无数个半透明的轮廓。骨骼、血管、心跳,还有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身着官袍的人。
锁定。
三个。
兵部侍郎,太常寺卿,翰林学士。
他们站在人群里,脸白得像纸,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。
沈镜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这三位大人的家传玉佩,可还在身上?”
那三人同时愣了一下。
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。
空的。
玉佩没了。
沈镜从身侧的一堆碎骨里,拈出三枚玉佩。
玉质温润,雕工精美,上头分别刻着三大家族的徽记。
她把那三枚玉佩举起来,让阳光照在那些徽记上。
全场哗然。
兵部侍郎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贱内的玉佩……三年前她说丢了……”
太常寺卿的脸白得像死人。
“我女儿……我女儿也有这么一块……”
翰林学士已经说不出话了,只是盯着那枚玉佩,浑身发抖。
沈镜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:
“这三位大人的家眷,三年前都死于‘急症’。但诸位知道她们真正的死因吗?”
她走到那堆碎骨旁边,拈起一根细长的骨头。
“这是她们生前最后一块完整的指骨。骨髓被人活生生挖走,是在清醒状态下,一刀一刀切开的。”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兵部侍郎的身体晃了晃,一口血喷出来,昏死过去。
太常寺卿和翰林学士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站在人群后方的齐王萧辰。
“齐王殿下,这些人的骨髓,用来炼你的长生药,可还满意?”
萧辰的脸彻底扭曲了。
他一把夺过身边东宫卫队长的佩剑,嘶吼道:
“给我上!把这些骨头全烧了!烧了!”
数十名东宫卫兵拔刀冲向长桌阵。
萧决的身形一闪。
长剑出鞘,剑气横扫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被剑气震飞,重重摔在骸骨堆前,刀落在地上,人再也爬不起来。
萧决站在长桌阵前,剑尖指着那些卫兵。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:
“大理寺官差,列阵保护证人骨列。胆敢越线者,格杀勿论。”
大理寺精锐迅速结成人墙,与东宫卫队形成两军对垒之势。
刀剑相向,气氛绷至极限。
假山后面,一道白色的身影疯狂地冲出来。
阿容。
她披头散发,衣衫褴褛,光着脚,直直冲向那堆幼童的骸骨。
她跪倒在地,双手颤抖地捧起一截小小的指骨。
然后她哭了。
那哭声凄厉得像鬼叫。
“三皇子……这是三皇子……他死的时候才三岁……生辰是八月初五……我亲手喂他吃的最后一口奶……”
她每喊出一个名字,一个生辰,沈镜就用骨龄测试法当场验证。
骨骼发育程度。
骨缝愈合时间。
死亡年龄。
分毫不差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官员盯着阿容,盯着那些幼童的骸骨,盯着齐王,脸上全是恐惧。
阿容转过头,死死盯着齐王萧辰。
那目光阴冷得像鬼。
“是他……是他逼我在御膳里下毒……说不照做就杀我全家……我亲手把毒药放进三皇子的粥里……他才三岁……三岁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尖,最后变成凄厉的嘶喊。
齐王萧辰的脸彻底扭曲了。
他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诡异得很,眼睛里全是疯狂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铁令箭,高高举起。
“既然你们都知道了,那就一起陪葬吧!”
他猛地按下机关。
预想中的地宫爆炸没有发生。
萧辰愣住。
他疯狂地连按数下。
毫无反应。
沈镜冷冷开口:
“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?”
她指着脚下那些挖掘出来的地道入口。
“在挖掘骸骨的时候,我已经用‘真实之眼’看清了所有引信的走向。你地宫下的那些节点,早就被李侍卫长切断了。”
萧辰的脸彻底垮了。
李侍卫长拔刀高呼:
“御林军听令!齐王萧辰屠杀皇室、残害忠良,罪无可赦!我等奉先皇遗诏,将其拿下!”
数百御林军齐声应诺,瞬间将齐王及其残部团团围住。
萧辰被逼至高台边缘。
身后,是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裂缝里涌上来的风,带着腐臭味。
他退无可退。
沈镜手持解剖刀,一步一步走向他。
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:
“你不仅杀了他们,还试图用易容术冒充先皇血脉。但你忘了,你们家族有一种遗传性骨骼缺陷。”
萧辰的身体僵住了。
沈镜盯着他的膝盖。
“髌骨先天分叉。你们的膝盖骨,跟正常人不一样。”
萧辰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。
他的腿一软。
整个人跪倒在那些白骨堆前。
头撞在地上,磕在一块头骨上。
血从额头流下来。
但他没动。
只是跪在那儿,盯着那些白骨,盯着那些他亲手杀死的人。
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还有绝望。
(第两百四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