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王萧辰跪在白骨堆里,额头的血滴在那些枯骨上,顺着骨缝往下流。
但他已经不动了。
只是跪在那儿,盯着那些他亲手杀死的骸骨,眼睛里全是空洞。
沈镜没再看他。
她转身,走向那百米长台。
台上堆着几千块碎骨,混杂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有些是昨天拼出来的,有些刚挖出来,还沾着泥土。
张老仵作站在台边,手在发抖。
“沈少卿,这么多骨头……怎么拼?”
沈镜没说话。
她闭上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瞬间建模。
那几千块碎骨在她视野里飞起来,按照颜色、密度、切口形状,迅速归类。
成年男性。
成年女性。
幼童。
老人。
骨龄。
死亡时间。
致命伤口。
一切都在她脑海里形成一幅立体的图。
她睁开眼。
指着左边那堆碎骨。
“那块肱骨,放第七桌。”
张老仵作愣了一下,但还是照做。
“那块股骨,放第九桌。”
“那块肋骨,放第三桌。”
“那块椎骨,放第十二桌。”
她一个接一个地指。
张老仵作一个接一个地摆。
满场的人盯着她,大气都不敢出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第一张长桌上,出现了一具完整的骨架。
老年男性。
骨架高大,骨骼粗壮,生前是个武将。
沈镜走到那具骨架旁边,指着胸口的几道伤痕。
“钩镰枪。禁军专用的武器。”
萧决走过来,盯着那具骨架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那是他祖父。
萧家第十七代家主。
他见过祖父的画像,威武刚毅,跟这具骨架一模一样。
沈镜指着那些伤痕。
“刀口的角度,是从下往上挑的。这是杀马时的招式。凶手先用钩镰枪砍断战马的前腿,等骑士摔落马下,再补枪杀死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你祖父当年,就是这么死的。”
萧决的手攥紧了。
他转过身,从人群里揪出一个人。
齐王的谋士。
五十来岁,满脸横肉,此刻吓得浑身发抖。
萧决把他拽到那具骨架前面,按着他的头,强迫他直视那些致命的伤痕。
“看清楚了吗?这是你主子干的。”
谋士的腿软了,整个人往下滑。
萧决把他提起来。
沈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平静得像在讲课:
“钩镰枪这种武器,整个大胤只有齐王私兵在用。而且你看这刀口的角度——从下往上,力道均匀,是练过无数遍的杀招。普通人做不到。”
谋士盯着那些伤痕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沈镜继续说:
“还有这具骸骨的手腕。这里有捆绑的痕迹。你祖父死前,被绑过。”
谋士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终于发出声音:
“我……我招……我全都招……”
伪太子站在人群后面,听见这话,脸白得像纸。
他转身就跑。
朝御花园的高墙冲去。
萧决的手一扬。
长剑飞出剑鞘,剑柄击中伪太子的小腿。
伪太子惨叫一声,从高墙上重重跌落。
摔在地上,滚了几滚,被官差按住。
阿容从假山后面冲出来。
她指着御花园东南角的一棵古槐树,声音尖利:
“那儿!那儿埋着东西!当年的诏书!就埋在那儿!”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视线穿透地面,穿透树根。
三米深处。
一个铁盒。
被树根紧紧缠绕着。
沈镜指着那个位置。
“挖。”
李侍卫长带人冲过去,抡起铁镐。
一镐。
两镐。
三镐。
铁盒露出来了。
巴掌大,锈迹斑斑,被树根缠得死紧。
李侍卫长砍断树根,把铁盒捧起来。
萧决伸手去接。
沈镜突然大喊:
“别碰!”
萧决的手停在半空。
沈镜盯着那个铁盒。
真实之眼下,盒子里正在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。
她来不及多想。
一把推开萧决。
自己冲上去。
就在她触到铁盒的瞬间,盒盖弹开。
一股浓烟喷涌而出。
白色的。
刺鼻的。
腐蚀性的。
沈镜的手戴着验尸手套,那烟雾溅在手套上。
“刺啦——!”
手套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橡胶被腐蚀,露出里面的皮肉。
沈镜咬着牙,没出声。
只是把那个铁盒死死按在地上。
不让烟雾扩散。
萧决冲过来,一把扯下她手上的手套。
那只手已经红了一片。
皮肉被灼伤,起了水泡。
他盯着那些伤,眼睛都红了。
沈镜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个铁盒。
盒子里,躺着一卷发黄的诏书。
完好无损。
那层毒烟,已经散尽了。
沈镜用镊子夹起那卷诏书,展开。
先皇的玉玺。
清晰的笔迹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你萧家的清白,在这儿。”
萧决盯着那卷诏书,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说话。
只是握紧沈镜的手。
那只手被灼伤,很疼。
但她没缩回去。
阳光照在两人身上。
照在那卷诏书上。
照在那些白骨上。
(第两百四十九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