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镜的手还停在那本脉案上。
指尖触着那泛黄的纸页,触着那行用蝇头小楷写下的记录——“左肩有胎记一枚,形似麒麟”。
她的目光越过脉案,落在萧决的左肩。
他正低头收拢那卷帛书,衣襟微微敞开,露出肩胛骨边缘一小片皮肤。那里有一道旧伤,疤痕扭曲,她一直以为那是战场留下的。
但现在,真实之眼下,那道疤痕在她视野里变了。
不再是普通的伤疤。
是一团扭曲的紫黑色波纹。
那波纹在脉动,在流淌,像活物一样,顺着血管的方向往下延伸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脉案上写的,不是疤痕。
是胎记。
赤龙胎记。
皇嗣独有的血脉印记。
那团紫黑色波纹的流动方向,跟脉案中描述的血脉流向,完全吻合。
她的手顿住了。
萧决察觉到她的目光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。
沈镜的眼神里,有太多东西。
萧决的眼神里,也有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不动声色地拉紧衣襟,盖住了那道伤疤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李侍卫长。
“把齐王萧辰押入天牢。重兵看守,不得有误。”
李侍卫长抱拳:“是!”
齐王萧辰被两个御林军架着,往外拖。
他被拖过那排长桌,拖过那些白骨,拖过沈镜身边。
突然,他转过头,对着萧决爆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那笑声在御花园里回荡,惊起一群寒鸦。
“萧决!你以为你赢了吗?先皇遗诏里那句‘真龙不死,国祚难安’,你听明白了吗?”
萧决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萧辰的声音越来越疯狂:
“你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皇位的最大威胁!你不是萧家人!你是——唔!”
一个御林军一拳砸在他嘴上。
血喷出来,几颗牙齿落在地上。
萧辰被拖走了。
笑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萧决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沈镜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只握着剑柄的手,指节发白。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
“礼部尚书何在?”
一个白胡子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“老臣在。”
萧决的声音很平静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:
“准备太庙祭祖大典。明日辰时,本王要亲自祭奠萧家列祖列宗。”
礼部尚书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,祭祖大典需要至少三日准备……”
萧决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本王说,明日辰时。”
礼部尚书的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“老臣遵旨。”
---
人群散去。
御花园里只剩沈镜和几个大理寺的差役,还在收拾那些骸骨。
沈镜蹲在铁盒旁边,借着月光,仔细检查盒底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的手指触到一个凸起。
暗格。
她用刀尖撬开。
里面藏着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暗红色的。
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沈镜拈起一枚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很淡。
但那股味道,她认识。
致幻药物。
能诱发心跳异常的那种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枚银针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针尖上残留着极细微的药物颗粒。
那些颗粒的震动频率,跟她刚才在萧决肩膀上看到的紫黑色波纹,产生了微弱的共鸣。
沈镜的手顿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站在月光下,背对着她。
肩上的伤疤被衣襟遮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她知道,那底下藏着的东西,比那些骸骨更致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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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沈镜一个人待在大理寺的卷宗室里。
墙上挂着太庙的建筑图纸,密密麻麻的线条,标注着每一根梁柱的位置,每一条通道的走向。
她盯着那张图,眉头越皱越紧。
太庙的结构,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尤其是地宫部分。
三层。
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通风系统,独立的排水渠道,独立的机关枢纽。
如果有人想在那里动手脚,能做的地方太多了。
她拿起烛台,凑近那张图,仔细看那些标注。
图纸的夹缝里,有什么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
被塞进去的。
沈镜抽出那张纸条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祭祖之日,万铃齐响,真龙归位,血洗太庙。”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万铃。
铃铛。
声波。
她想起那些暗红色的银针,想起它们跟萧决肩膀上那道波纹产生的共鸣。
这不是身世揭秘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利用声波触发的死亡陷阱。
沈镜攥紧那张纸条,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太庙的方向,灯火通明。
祭祖大典的筹备,正在进行。
明天辰时,萧决就要走进那座庙。
走进那个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。
她把那张纸条折好,塞进怀里。
转身推开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
(第两百五十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