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的晨钟响了。
沈镜站在侧翼的陪祭官员队列里,盯着那座香烟缭绕的大殿。祭坛上摆满了猪牛羊三牲,香烛烧得正旺,青烟袅袅上升,融入初升的日光。
萧决站在主祭位置,一身玄色祭服,腰悬长剑,背对着她。
他的背影很直。
但沈镜知道,他肩上那道伤疤底下,藏着的东西正在苏醒。
清远道长手持拂尘,站在祭坛一侧。他六十来岁,须发皆白,一脸仙风道骨。他敲响了第一声祭钟。
“铛——!”
钟声回荡。
沈镜的视野突然炸了。
真实之眼自动开启。
不是普通的开启。
是进化后的声波可视化。
那些钟声在她眼里变成了层层猩红色的涟漪,从祭坛中央荡开,一圈一圈,朝着萧决所在的位置汇聚。
每一圈涟漪,都精准地与他心跳的频率同步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抬起头,看向祭坛周围。
那里悬挂着数十枚青铜古铃,在晨风中微微晃动。但那些古铃的摆动,不是风吹的。
有人在下边操控。
清远道长的指尖,隐蔽地弹出一枚石子。
石子击中祭坛底座的某个机关。
“咔哒。”
房梁暗格里,数十枚暗红色的铃铛无风自响。
“叮铃铃——!”
那声音尖厉刺耳,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。
沈镜捂住耳朵,但那声音像能穿透一切,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萧决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肩膀微微抽搐。
那只握剑的手,指节发白。
但他咬着牙,没倒。
沈镜盯着他的左肩。
真实之眼下,那道伤疤处涌出大量的紫黑色波纹,跟那些猩红色的涟漪交织在一起,像无数条蛇在扭动。
气血逆流。
心脉紊乱。
礼部尚书站在前排,脸色突然发白。
他捂住胸口,弯下腰,“哇”的一声呕出一口血。
周围的御林军浑然不觉。
沈镜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这不是祭祀。
是杀阵。
针对萧决的杀阵。
那些血铃发出的声波,能跟他肩上的胎记产生共振,扰乱心脉。
她必须打断它。
她快步上前,佯装搀扶礼部尚书。
“大人,您怎么了?”
礼部尚书已经说不出话,只是捂着胸口,脸色惨白。
沈镜扶着他,顺势一脚踢翻侧位的巨型铜盆。
“哐当——!”
铜盆落地的巨响如同惊雷,在太庙大殿里回荡。
那些猩红色的涟漪,被这声巨响切断了一瞬。
萧决的身体微微一松。
他抬起头,看向沈镜。
沈镜冲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太庙暗处,传来一声冷笑。
一个红色的人影从横梁上跃下。
血铃老人。
他穿着一身血红的长袍,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,手里握着一枚巨大的赤色血铃。
他疯狂地摇动那枚血铃。
“叮铃铃铃——!”
肉眼不可见的声波化作利刃,朝四周激射。
祭坛旁的旗杆被声波削断。
轰然砸向萧决。
萧决拔剑。
剑光一闪,旗杆被劈成两半。
但他的动作明显迟滞了。
埋伏在四周的血铃教死士从阴影里冲出,刀光剑影笼罩整座太庙。
沈镜被两个死士逼退,退到柱子后面。
那些猩红色的涟漪还在扩散,越来越密,越来越强。
她的耳朵开始流血。
眼睛也疼。
但真实之眼下,那些声波的轨迹,越来越清晰。
它们在空气中反弹。
在柱子上折射。
在梁柱间穿梭。
突然,视野中的能量波动由红转金。
她看穿了。
血铃老人手里的那枚赤色血铃,是所有声波的源头。
只要毁了它,杀阵就破了。
沈镜朝萧决厉声喊:
“巽位三刻,梁后五寸,箭指铃心!”
萧决正在跟三个死士缠斗。
听见她的声音,他毫不犹豫。
一剑震开死士,夺过身旁守卫的长弓。
搭箭。
拉满。
闭上眼。
沈镜的声音在脑海里指引方向。
“左三寸。”
“上两寸。”
“放。”
萧决松开手。
箭离弦。
破空而去。
穿过数层帷幕。
穿过缭绕的香烟。
穿过那些猩红色的涟漪。
“噗。”
精准射中血铃老人手中的赤色血铃。
“轰——!”
血铃碎裂。
刺耳的魔音戛然而止。
血铃老人惨叫一声,从横梁上跌落。
砸在祭坛上,一动不动。
那些死士愣了一瞬。
御林军趁机冲上去,把他们团团围住。
萧决站在原地,大口喘气。
肩上那道伤疤还在疼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沈镜。
沈镜靠在柱子上,耳朵里流出的血已经干了。
她冲他笑了笑。
笑得很淡。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
低头看着她。
“谢谢。”
沈镜摇摇头。
“还没完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太庙深处。
那里,还有更深的黑暗。
(第两百五十二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