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里的烟雾渐渐散尽。
沈镜的手指还贴在萧决左肩,透过那层被汗水浸透的祭服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。
那道紫黑色的能量波动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温润的金光。
那金光顺着他的血管流淌,流过肩膀,流过胸口,流到掌心。在阳光下,那枚淡淡的龙纹清晰可见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真实之眼下,那抹金光不是幻觉。
是血脉波长。
被压制了三十年的真龙血脉,终于回归稳态。
她的手指没有移开。
另一只手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枚磁石。
贴在萧决肩头。
磁石表面瞬间吸附出一层细如粉末的暗红色金属碎屑。
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。
那些碎屑脱离皮肉的瞬间,萧决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的手反扣住沈镜的手腕。
很紧。
但没出声。
沈镜低头看着那些碎屑。
血铃教通过药物植入他体内的“引子”。用这玩意儿压制他的血脉,诱发蛊毒,折磨了他三十年。
她把磁石收好,抬起头。
萧决看着她。
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——警告,请求,还有信任。
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胎记的事,不得落于笔墨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她明白。
真皇储的身份,是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一旦公之于众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,会疯了一样扑上来。
她把那些暗红色碎屑装进铅盒,收好。
转过身,面向刚刚苏醒的礼部尚书。
那老头瘫坐在柱子旁,脸色惨白,嘴角还挂着血丝。他盯着满地的死尸,浑身发抖。
沈镜的声音清晰有力:
“尚书大人看清楚了。这些血铃教众,是被自己制造的声波震死的。他们用的手段,是齐王萧辰提供的妖术配方。”
礼部尚书盯着那些七窍流血的尸体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沈镜继续说:
“齐王勾结江湖邪教,企图在太庙弑君篡位。今日若非我等提前察觉,躺在这儿的就不是他们,而是我们。”
礼部尚书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跪在地上,朝着萧决的方向叩首:
“老臣……老臣愿为殿下作证!”
李侍卫长率兵冲进来。
他看见满地的尸体,愣了一下,随即抱拳:
“殿下,外围残敌已全部清剿!请殿下指示!”
沈镜指着那些碎裂的铜铃:
“别用手碰。用棉被包起来。”
李侍卫长一挥手。
御林军抱来几床厚棉被,把那些铜铃裹得严严实实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块生猪肉,放在地上。
又从棉被里取出一枚完整的铜铃。
用木棍轻轻一敲。
“铛——”
那枚铜铃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地上的生猪肉,在几息之间化成了一摊肉糜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官员盯着那摊肉糜,脸色一个比一个白。
沈镜把铜铃放回棉被里,拍了拍手。
“诸位都看清楚了吗?这就是齐王的手段。用声波杀人,不留痕迹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囚车里的齐王萧辰。
萧辰疯狂地撞击铁笼,嘶吼着:
“孽种!萧决你这个孽种!你根本不是萧家的人!你是——唔!”
萧决走到囚车前。
他面无表情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份帛书。
展开。
当着全军将士的面,他开始念:
“先皇遗诏:朕临终前,密诏萧鼎护驾。齐王萧辰,弑兄篡位,罪无可赦。萧家满门忠烈,为护真皇储而死,非谋逆也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每念一句,那些将士就齐刷刷拔一次剑。
“唰——”
“唰——”
“唰——”
萧辰的嘶吼声越来越弱。
最后他瘫在囚车里,盯着萧决,眼睛里全是绝望。
萧决念完最后一个字,把帛书收好。
他看着萧辰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押下去。”
囚车被拖走。
沈镜没看那边。
她在血铃老人的尸体旁蹲下来,仔细翻检。
怀里,贴身的衣物里,藏着一张纸。
泛黄的,皱巴巴的。
她展开。
是一张药方。
换血药方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药材和配比。
她的目光落在最下面一行。
落款日期——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萧家灭门案之后三个月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正站在阳光下,掌心那枚龙纹已经淡去。
但他盯着她手里的药方,眼神复杂。
那眼神里有克制,有狂热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沈镜攥紧了那张药方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
当年萧家保护的,不止萧决一人。
还有一个涉及皇室血脉置换的巨大谎言。
而萧决——
他盯着她,一动不动。
沈镜没说话。
只是把那张药方折好,收进怀里。
远处,太庙的钟声又响了。
但这次是正常的声音。
没有杀意。
只有余韵。
(第两百五十四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