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的废墟上,烟雾还没散尽。
那些扭曲的铜镜、斑驳的血迹、横七竖八的尸体,在阳光下触目惊心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,混在一起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沈镜站在祭坛边缘,手里还握着那张换血药方。药方被她攥得发皱,但她没松手。
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。
禁卫军的旗帜出现在视野里,明黄色的御驾在队伍中央缓缓移动。
皇帝来了。
沈镜把药方折好,塞进怀里最深处。
御驾停在太庙门口。
皇帝从马车里下来,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脸上阴云密布。他身后跟着几十个禁卫军,个个刀出鞘,弓上弦。
他走进太庙,看见满地的尸块、扭曲的铜镜、斑驳的血迹,龙颜震怒。
“沈镜!”
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。
沈镜走上前,单膝跪地。
“臣在。”
皇帝指着那些惨状,手指都在抖:
“这些妖邪之术,可是你与靖王招惹来的祸端?”
沈镜抬起头,看着皇帝。
那目光很平静。
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枚三棱镜,举起来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
她调整角度,让穿透硝烟的日光透过三棱镜。
一道七彩光束在废墟上铺开。
红橙黄绿青靛紫,清晰可见。
皇帝愣住了。
沈镜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陛下,光可以被分解成七种颜色。声波也一样。所谓‘杀人铃’,不过是利用共振频率破坏脏腑的机关陷阱。这不是妖术,是物理之理。”
她指着那些扭曲的铜镜:
“血铃教用这些铜镜反射声波,制造杀人阵。臣用同样的铜镜,把声波反射回去,让他们自食其果。”
皇帝盯着那道七彩光束,沉默了。
那些原本面露惊恐的官员,也渐渐平静下来。
沈镜这番话,巧妙地把“妖术”转化成了“机关”。
萧决不是身怀异能。
他是用智慧破解了陷阱。
皇帝的疑心,被化解了一分。
萧决走上前,单膝跪在沈镜身边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些证物——铁盒、先皇血书、血铃老人的令牌,一一摆在皇帝面前。
然后他主动卸下外袍。
缠满绷带的肩膀露出来,血迹从绷带下渗出。
他的声音沙哑,却坚定:
“臣为护圣驾,被音波刃所伤,险些命丧当场。若非沈少卿及时破阵,臣已成一具尸体。”
他绝口不提肩上的胎记。
只字不提。
只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忠心耿耿、拼死护主的臣子。
皇帝盯着那些绷带,盯着那些血迹,又看看那些证物,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:
“太医院何在?验血书真伪。”
张院使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他五十来岁,白白胖胖,一脸谄媚的笑。他走到那卷血书面前,伸手要摸。
沈镜抢先一步。
她指着血书边缘:
“张院使且慢。这墨迹是先皇御用的‘松烟墨’,里头掺了朱砂和龙涎香的独特配方。这种配方二十年前就绝产了。”
她盯着张院使:
“您若不信,大可以刮下粉末,与宫中珍藏的御笔比对。”
张院使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沈镜那双眼睛,那双眼睛冷得像冰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沈镜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他。
张院使被那目光逼得无处可躲,只能硬着头皮,用小刀刮下一点墨粉。
然后他颤抖着跟宫中带来的御笔比对。
比对完,他的脸白了。
“启禀陛下……这墨迹……是真的……”
皇帝的眉头皱起来。
齐王谋逆,萧家受冤。
这个定论,在法理层面彻底闭环了。
皇帝盯着那些证物,盯着萧决,盯着沈镜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沉:
“此事涉及皇室颜面,不可张扬。将涉案人等押入天牢候审,朕亲自处置。”
沈镜的心往下一沉。
候审。
亲自处置。
说白了,就是想私下处理,大事化小。
她从怀里取出那份脉案残页。
展开。
上面赫然记载着“真皇储”的胎记特征。
她举起那张残页,让皇帝看见。
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手,下意识按向腰间的玉佩。
那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下意识反应。
沈镜看着那个动作,心里全明白了。
但她没说话。
只是把那张残页收好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疲惫:
“齐王萧辰,谋逆弑君,罪无可赦。着大理寺主事沈镜,亲自监斩。”
沈镜叩首:
“臣领旨。”
皇帝转过身,在禁卫军簇拥下离开。
太庙里安静下来。
萧决站起来,走到沈镜身边。
沈镜没看他。
她盯着太庙深处。
地宫入口。
那里还有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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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沈镜独自走进太庙地宫。
李侍卫长带人守在门口,没人敢跟进来。
地宫深处,有一盏灯。
长明不熄。
金色的火焰,在黑暗中跳动。
沈镜走到那盏灯前,盯着那跳动的火焰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灯油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成分、结构、还有那些细微的气息。
那股幽香,她闻过。
在萧决肩头的伤口上。
那股金色血液的气息。
一模一样。
沈镜的手顿住了。
她盯着那盏灯,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萧决的命脉,与大胤的地脉龙气,被某种上古禁术强行绑定。
一旦龙脉断绝。
萧决也会灰飞烟灭。
她转过身,看向太庙外。
萧决站在废墟上,正在跟李侍卫长说话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那个挺拔的背影。
沈镜攥紧了手里的灯盏。
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,这场权力博弈背后,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。
而她,已经被卷进来了。
再也脱不开身。
(第两百五十五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