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地宫的入口已经被封了一半。
沈镜站在那扇半开的石门前,手里举着火把,火光照出她脸上复杂的表情。李侍卫长带着人守在门口,被她以“清点遗物”为由支开了。
她独自走进地宫。
越往下走,那股幽香越浓。
跟萧决肩头伤口渗出的金色血液,一模一样的气息。
地宫最深处,那盏命灯还在燃烧。
金色的火焰,在黑暗中跳动,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心脏。
沈镜走到灯前,盯着那跳动的火焰。
她没有犹豫。
手术刀从腰间滑出,一刀切开灯座。
灯座是青铜的,里面灌满了东西。
不是普通的灯油。
是一管鲜红的血液。
被某种透明的胶质包裹着,悬浮在灯油里。
那管血在微弱地搏动。
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时间回溯。
那管血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成分、结构、还有那些残留的信息。
每隔几个月,就有人把它取出来。
注入到一个幼童体内。
那个幼童的眉眼——
沈镜的手顿住了。
那是萧决。
年幼的萧决。
这不是抚慰冤魂的仪式。
这是长达十余年的生物改造实验。
有人用活人培育能承载龙脉的容器。
萧决是唯一的幸存者。
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沈镜没有回头。
萧决走到她身边,盯着那盏命灯,盯着那管还在搏动的血液。
他肩头的金色波纹再次显现。
跟命灯中的血液,产生了微弱的脉动共鸣。
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
“当年萧家被抄,不仅是因为齐王构陷。更因为他们发现了皇室血脉‘返祖’的秘密。”
沈镜转过身,看着他。
萧决的眼神里,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脆弱。
深藏的,压抑了三十年的脆弱。
“有人在用活人培育能承载龙脉的容器。我是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沈镜的手微微颤抖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转过身,继续搜查地宫。
石壁上刻着东西。
她走近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。
解剖图谱。
人体的骨骼、肌肉、血管、神经。
标注得密密麻麻,手法之精准,术语之专业——
沈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这是现代解剖学。
跟她学的那些东西,一模一样。
在大胤之前,存在着另一个通晓解剖学的文明。
或者——
有穿越者曾在此留下痕迹。
她用炭笔迅速拓印那些关键的符号。
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,指向一个地方。
萧决体内那股金色能量的宣泄口。
图上标注为“龙穴”。
萧决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些拓片。
他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沈镜刚要回答,地宫四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石门下坠。
沉重的断龙石,封死了所有出口。
暗处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:
“两位既然来了,就别走了。”
黑衣人。
他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握着一个火折子。
点燃了地上的硫磺火雷。
引线嘶嘶作响,朝地宫中心的火药库蔓延。
沈镜盯着那条引线。
燃烧的速度,空气的流向,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火药桶。
她指着巨大的通风管道。
“那里!”
萧决运足内力,一掌击碎管壁的栅栏。
沈镜从墙上撕下帐幔,点燃,扔进管道。
火焰燃烧,快速消耗管道内的氧气。
局部真空形成。
那股嘶嘶作响的引线,被硬生生吸偏了方向。
在距离火药库三尺的地方,熄灭了。
黑衣人愣了一下。
萧决已经冲到他面前。
一掌震碎他的胸骨。
黑衣人倒下,再也没动。
萧决转过身,拉起沈镜。
“走!”
两人冲向那条通风管道。
萧决揽住她的腰,凭借对地宫结构的记忆,在自毁装置彻底爆发前,一掌击穿一处薄弱的岩层。
岩层碎裂。
两人坠入黑暗。
冰冷的水灌进口鼻。
地下暗河。
沈镜被冲得东倒西歪,但她死死抱住怀里的拓片和那管血样。
不知冲了多久。
眼前突然一亮。
两人从水里冒出来,趴在一片河滩上,大口喘气。
月光很亮。
照在两人身上。
沈镜挣扎着爬起来,看向萧决。
萧决的肩头,那道伤口还在流血。
血滴在河水里。
泛起淡淡的金色荧光。
沈镜盯着那些荧光,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一旦这个秘密外泄——
萧决将不再是复仇成功的靖王。
他将成为所有权贵觊觎的“长生药”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着她。
月光下,两人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沈镜知道,有些东西,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。
这个秘密,必须永远埋葬。
她把那管血样和拓片,重新包好,塞进怀里最深处。
萧决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很暖。
沈镜握紧它。
(第两百五十六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