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送暖,皇城根下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这一日,礼部大门外人山人海,气氛热烈得仿佛要将这初春的寒意驱散殆尽。正是本届春闱放榜之时,无数士子翘首以盼,那一张金灿灿的皇榜,承载着多少家族的希冀与命运。
红榜高悬,墨迹未干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与欢呼。与往年不同,今年的榜单上,那些耳熟能详的世家大族名字虽然依旧显赫,但更引人注目的,是那一连串陌生的、来自偏远州府的寒门姓氏。
“中了!中了!咱们县的陈三郎中了!”一位衣着朴素的读书人激动得热泪盈眶,拉着同伴的手颤抖不已,“还是二甲传胪!”
人群中,负责官学教导的张教授手捻胡须,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查看榜单。当他看到榜单前列那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正是自己一手从寒门官学中选拔出来的弟子时,眼中不禁泛起了泪光。
“好,好啊!”张教授抚掌大笑,声音微颤,“这几个孩子,家中皆是连书都买不起的农户,凭着一股子韧劲在官学苦读。如今金榜题名,没辜负皇后的苦心,也没枉费老夫这几年的教导!”
礼部官员在一旁恭敬汇报道:“张大人,此次科举乃陛下新政深化试点之始。据统计,本届寒门子弟录取比例较往昔提升了整整五成,且多来自边远穷困之地,实乃破天荒之盛举。”
翌日,金銮殿内,殿试正酣。
萧玦端坐龙椅,翻阅着呈上来的策论试卷,神色愈发舒展。往年世家子弟的答卷,虽辞藻华丽,却往往流于空谈,引经据典多,经世致用少。而今日这一批寒门学子的文章,虽辞藻略显朴实,却字字句句切中时弊,言之有物。
这一篇论述江南水利修缮的,条理清晰,数据详实,显然是对实地考察过;那一篇关于边关屯田的,更是直陈利弊,见解独到。
“好一个‘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’!”萧玦拍案叫绝,将一份试卷高高举起,“此人才思敏捷,且心怀天下,当点为探花!”
殿试结果尘埃落定。萧玦并未拘泥于常规,当即下旨,选拔出十名最优秀的寒门学子,直接入职中央六部及翰林院任职,以磨练其政务能力;其余及第者,按成绩优异,分赴各地州县担任主簿、县令等职,从基层做起。
数月之后,这股新鲜血液的注入,便在官场上激起了一层层清波。
江南某县,新上任的年轻县令正是今科二甲出身。上任伊始,他便不坐堂高卧,而是亲自下乡丈量土地,清理积压多年的赋税账册。面对当地豪强的隐田,他毫不畏惧,依据新政律法一一追回,不仅补足了国库亏空,还减轻了贫苦农户的负担。
百姓们交口称赞:“这位大人断案如神,且不爱钱财,真是青天大老爷!”
类似的情况在各地层出不穷。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,因深知民间疾苦,行事作风务实干练,极少有官僚习气,迅速在地方治理、民生改善等工作中崭露头角,赢得了上级官员的赏识与百姓的爱戴。
御书房内,沈黎正翻看着吏部送来的地方考察折子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“陛下,这批寒门官员确实争气。”沈黎放下折子,轻声说道,“不过,朝堂深似海,他们虽有学识与干劲,但毕竟根基浅薄,初入中枢难免会感到势单力薄,甚至不知如何应对复杂的官场关系。为了让他们能走得更远,臣妾以为,还需未雨绸缪。”
萧玦抬起头,目光温和:“爱卿有何高见?”
沈黎沉吟道:“臣妾建议建立一套‘寒门官员培养机制’。凡新入职的寒门官员,不论在朝在野,皆由朝廷指派一位资历深厚、德高望重的老臣作为导师。不仅教导其为官之道,更要传授其处理政务的经验与技巧,同时在历练机会上予以适当倾斜。如此,方能如老树盘根,帮他们扎稳根基。”
萧玦听罢,眼中赞赏之色更浓:“此计甚妙!治大国如烹小鲜,人才不仅要‘选’得好,更要‘育’得好。准奏!即刻着吏部牵头落实此事。”
午后,户部尚书觐见,满面红光地呈上一份厚厚的奏折。
“陛下,微臣特来汇报新政推行以来的成效。”户部尚书激动地说道,“随着这批寒门官员的到位,新政在基层的推行速度大大加快。往日受阻的清丈田亩、兴修水利等政令,如今在各地皆能迅速落地。不仅如此,寒门官员的涌入,也打破了世家对朝堂的垄断,如今户部办事的效率,较之往年提升了何止一倍!”
萧玦听罢,心中大慰。他走到御案前,展开那张绘制着大周疆域的地图,目光深邃。
“人才兴,则国兴。”萧玦缓缓说道,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凝,“如今看来,寒门崛起之势已成,朝堂的人才结构已大为优化。但这仅仅是开始。世家盘根错节数百年,势力绝非一朝一夕可彻底消除。我们要做的,不仅是这一次的胜利,更是要持续完善制度,保障这人才选拔的公平之门永远敞开。”
沈黎走到他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,目光坚定:“陛下放心,只要这扇公平之门不关,大周的江山便永远不缺新鲜血液,盛世的根基便坚如磐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