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冷得刺骨。
沈镜把萧决拖上岸,自己瘫在河滩上,大口喘气。浑身湿透,冷得牙齿打颤,但她顾不上这些。
萧决躺在旁边,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闭着,一动不动。
他的左肩还在流血。
那道伤口,被血铃老人的音波刃撕裂的。
沈镜爬过去,撕开他肩上的绷带。
伤口很深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。但那些血流的颜色不对——
不是鲜红的。
是金红色的。
那些血滴在石头上,迅速凝固成细小的晶体,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撕下一截衣袖,蘸了河水,轻轻擦拭那道伤口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微观模式。
那些金红色的晶体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它们在动。
在修补萧决受损的肌肉纤维。
像无数只细小的手,把撕裂的组织重新拼合,把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。
代谢频率。
太快了。
比正常人快三倍。
不是中毒。
是血脉觉醒后的超速再生。
沈镜的手顿住了。
萧决的身体突然一抖。
他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还是涣散的,但慢慢聚焦。
他盯着沈镜,嘴唇动了动。
“敌人……追来了……”
沈镜抬起头,看向河对岸。
月光下,几十个黑影正在朝这边移动。
速度很快。
冷月的死士。
萧决强撑着坐起来。
他的左肩还在疼,但那些金红色的晶体正在加速修复。他咬着牙,运功震碎身边的鹅卵石。
碎石飞溅,砸进河里。
“扑通——扑通——扑通——”
密集的击水声在河面上回荡。
对岸的死士听见那些声音,停住了。
他们四处张望,分不清声音的来源。
“这边?”
“不对,那边!”
“分头搜!”
死士们散开,朝不同的方向追去。
沈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萧决瘫在河滩上,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但他还活着。
李侍卫长从暗处钻出来。
他浑身是泥,脸上全是汗,跑到两人面前,单膝跪地。
“殿下!沈少卿!出大事了!”
沈镜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?”
李侍卫长的声音在发抖:
“齐王萧辰……一刻钟前……在天牢里毒发身亡了!”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沈镜腾地站起来。
“毒发身亡?什么毒?”
李侍卫长摇摇头。
“不清楚。狱卒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凉了。圣旨已下,命殿下作为宗室代表,主持明日的灵堂大殓。”
沈镜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灵堂大殓。
死者为大。
齐王这是要利用大胤的规矩,在众目睽睽之下——
要么合法消失。
要么暴起杀人。
她盯着李侍卫长。
“验过尸了?”
李侍卫长愣了一下。
“还没……”
沈镜没再说话。
她拉起萧决,朝安全屋的方向跑去。
---
安全屋在河滩边的密林里。
一间废弃的猎户小屋,四面漏风,但能暂时藏身。
沈镜把萧决扶进去,让他靠在墙上。
萧决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肩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那些金红色的晶体已经覆盖了整道伤口。
沈镜盯着那些晶体,脑子里反复转着李侍卫长带来的消息。
齐王死了。
死在即将被定罪的前一夜。
太巧了。
她从怀里掏出萧决凝固的血晶,放进一碗清水里。
又从药箱里取出几种试剂,一一滴进去。
血晶在清水里慢慢溶解,变成淡淡的金红色。
沈镜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。
布袋里装着几枚苗疆的尸蝉——是从之前缴获的蛊虫里留的样本。
她把一枚尸蝉放进那碗金红色的水里。
尸蝉一入水,瞬间兴奋起来。
它疯狂地游动,朝那血晶溶解的方向扑去。
沈镜盯着那枚尸蝉,瞳孔猛地收缩。
尸蝉对萧决的血,有极强的吸引力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齐王不是中毒。是用了尸蝉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说:“苗疆有一种禁术,用尸蝉进入假死状态。心跳停止,呼吸停止,体温下降,看起来跟死人一模一样。但尸蝉一旦被唤醒,人就能活过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齐王要在灵堂上等你。等你祭奠的时候,唤醒尸蝉,从背后杀你。”
萧决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
沈镜看着他。
萧决说:“将计就计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窗外,月光照进来。
照在两人身上。
照在那碗金红色的水里。
尸蝉还在游。
疯狂地游。
(第两百五十七章完)
